“我哪有空跟你见面。”
“看来是不重要的东西,那就不必——”
“重要!”
他哼笑几声,又风骚起来了,“如果重要,那就尽快约我吧。”
电话挂了,孟昭羽握着手机立在原处。
什么东西都没谈成,就说车轱辘话说了那么久。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她居然不觉得反感。
陆岐扬发来一条消息:“记得@我发剧宣,@@@@!”
他还把自己那难打的名字单独发了几条给她。
孟昭羽被逗乐了。
拍《盲将》那会儿她跟陆岐扬还不熟,加上又有点误会,戏份也是调来调去的,压力大不说,还有些危机事件,除此之外,剩下的时间她也光顾着陆岐扬较劲了。此刻她一翻相册,里头什么有用的照片都没有。
仅有的定妆照,发过了。
杀青照,也发过了。
大合照,从剧组那存的,发过了……
剩下的照片都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当时宋俏真有没有给她拍过照片,正好也有段时间没见着她了。
她打开宋俏真的对话框,正编辑着文字,页面上方就爆炸式地探出消息来。
她点进一看,原来是陆岐扬发的,他发了一连串图片。
阳光下种田的她,出水芙蓉的她,身姿矫健的她,给其他演员提供指导时的她……她一张不漏地滑过去。
身为演员,她已经对自己的相貌十分熟悉了,却在看到这些照片时腾起一种陌生的感觉。是因为相机定格不住流动的人吗?
划到最后,是她和陆岐扬唯一一张单独合照:竟是那次陆岐扬折磨完全剧组后,和她谈心时拍的。
照片里,他俩歪歪地坐着,一个往后靠,一个往旁倚,陆岐扬捻着一支口红,挑起她一缕发丝,却又恰好被她收走,那发丝被快门定格在中间将落不落之处,乍看像是《创世纪》了,只是分不清谁是亚当谁是上帝,他倒笑得十分漂亮。
事到如今,她已将公司老板都得罪了,还敢奢求什么剧宣。
但这点事偏偏瞒不过陆岐扬,还得仰仗他的帮忙。她自己也觉得怪,明明伤自尊的事也不是这一件两件了,怎么一面对的是陆岐扬,就令人难以接受呢?
陆岐扬发来消息,“导演给我发来的,孟老师看着存吧。”
孟昭羽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堵塞,谁想这堵塞里竟然还有空虚。之前的剧本也是,陆岐扬怎么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看透了呢?
她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去看脚上那双线条流滑的皮鞋,去看那缕无色无形的风。她一面因为被看见而感到庆幸,一面又因为自己不顾一切也在慢慢敞开的心扉而感到恐慌。
只是再怎样回避,她也没办法无视了。
心情在一天天变得不安,靠近他好像就会变得软弱。
这种时候,她便越来越频繁地去酒吧。
“你开始唱这种歌了?谁惹你伤心了?”
宋乾立在一旁问她。
她今天戴着假面主题的面具,唱着不着调的慢歌。按宋乾的说法,她快把客人唱得肝肠寸断了。
“我付钱唱,你别管我了。”
“据我所知,慢歌可没有疗愈的作用,我给你推荐一首有用的。”
孟昭羽还以为他说笑,谁想下一秒一阵劲爆的音乐顷刻便响起来了,凤凰传奇的。
“你的情调真独特啊,我哪有这唱功?”
“实在不行你唱‘哟哟’那几句,反正大家都是听个乐,入耳度和传唱度总要占一个吧。”
宋乾这老兵酒吧还真叫得不冤,几轮凤凰传奇的热单下来,酒吧里已是人来疯了,一个两个的全借着酒意撒劲,跳着差不多的舞步,满嘴念叨着“哟哟”、“娘子”……
孟昭羽也跟着乐呵,对面喊“娘子”,她还时不时“啊哈”的应一声。只是乐呵乐呵着就憋着劲了,她的笑意微微有点僵,不知道卡到哪了。
宋乾道:“你最近热搜上那么勤,没事吧?”
她吹了口气,话筒炸了一声,底下有客人瞪了她一眼。
“不妨碍跟你唱流行快歌的。”
她最近黑料确实有点多,有时候她还没注意,一登上去,发现之前的黑料已经过了,现在又上了一轮新的,久而久之把她的神经也弄迟钝了。
或许是之前那次白眼事件真将她练出来了,她现在两眼一闭就是哼歌,反正这些全都交给经纪人处理,总也该让王澜干点活了。
只要不是公司背刺她就好……
但这又很有可能。
合约期要到了,公司想卸磨杀驴,倒是很会挑时机。
“不要紧就好,我不是雇你来做苦力的,量力而行。”
孟昭羽点点头。
她也不知哪来的把握,但不知不觉间竟有了一份游戏人间的潇洒,甚至还隐隐期待着公司会给她拿出一份什么样的续约合同,又能有多霸王条款呢?
在事业上升期,在最应该称作人生岔路口的地方,她居然能这样糊里糊涂地乐下去了。
“真是精神松懈啊,孟昭羽……”她自言自语着,将苦闷安放在酒精里。
“这种感觉不错,今晚的酒我来请。”
他四处宣扬慷慨去了。
一旁有个男客人也乐得兴奋,三两步就迈到台边上,冲她笑道:“今天又不是什么假面主题,你戴什么面具呢?摘了摘了,这多热得慌!”
孟昭羽在记忆方面有那么点天赋,现在当演员更是练出来了,什么剧本什么单词,全被她归类存档,可以在脑子里随时翻看。她现在就自顾自地陷在精神世界里,将脑子里那些剧本又熟悉了一遍,压根懒得搭理他。
他冒了气,手舞足蹈地哼哼,上来一只手就想抓住她的面具,她向后一撤,下意识摆出之前武指教的格挡动作。
“哟,你还想动手!”男人拍案大骂,引来不少目光,他挺住气,觉得有些下面子,便更不能放任她这样耷拉眼皮,该把那眼皮撑开,让她好好看看自个儿是谁。
孟昭羽不想惹事,也讨厌自己给自己造黑料,但是这一来二去里,她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更是忍不住了。
那双肥厚油腻的手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酒气透过面具也要渗透进来了。
怎么?
他陆岐扬就能打万临骧,她就不能随心所欲一回?
她扭了扭手腕,那男人目露凶光,上来就要扯她握住话筒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宋乾不知上哪来了。他猛地一抓,将那男人揪住,说是揪住,便真像老鹰捉小鸡一般,男人小小的一个,慌得翅膀扑腾,转脸看见宋乾那双阴沉的下三白,气焰顿消,又像只落汤鸡了。
宋乾凶恶的脸上还卖弄着略带尴尬的笑容,“您火气大,就来尝尝我今天新调的酒吧。”
“哎呀,那透心凉的,看着都清爽,贼清爽啊!”黄树云在后头嚷嚷着应声,不动声色地宣传卖点。
“你请啊!”男人扬声大哼。
“那是当然,旁人都还没喝过的,您是第一个。”
宋乾揽着那男人的肩朝吧台走去,回头向她挤挤眼。孟昭羽咬了咬唇角,忙背过身喝了点水,又立回台上。
这次她唱了首其他的歌。
底下的人来疯们渐渐落座,一时只剩叮铃咣铛的碰杯声,像有个冰块在场子里打转,滚得遍地清凉。
她的苦闷搀了点火气,已经难以消解在酒精里了。
她一面唱着歌,一面昏昏沉沉地往台下看。人群已不再那么闹腾,她的目光没有什么目的,直到——
歌曲间奏时,她忽然注意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好像总是能注意到酒吧里那个西装革履的人,这样的人总是来找她的。
她的歌曲未断,但她目不转睛地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