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现在已经在随心所欲地回味那个吻了?”
宋乾霍地将她挂在自己身上的臂弯一放,快步往摩托车迈去,将头盔迅速戴好,冲她支吾了一个“晚安”,就飞速离开了。
陆今越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吃吃地笑,这次居然让他逃跑了。
她在路边站了会儿,陆岐扬这才开着车,从后面慢慢悠悠地跟上来,在她身边落下车窗,冲她招呼两声。
“还走吗?”
陆今越知道他肯定听了不少呢,一时也没了兴趣,便道:“你自己去看星星吧,我先回去了。”
她自顾自地冲着黑夜伸了个懒腰,便荡着步子走了。
陆今越没想到的是,她这个一向有些叛逆的弟弟竟然真听了她的话,一个人开车绕着盘旋的山路,兜兜转转,终于在凌晨抵达一处寂寥的山坡。
他席地而坐,顿觉这里的草尤为粗硬,还有小石头硌人,只是他出来的着急,什么也没带。
大不了,他也随心所欲一下。
想到这,陆今越和宋乾的影子就在他面前微微闪烁着,一个在追,一个在躲,但是他们的距离总是没有拉开,反而在拉扯中更加融洽。
他不由得往草坪上一躺,刺挠的草很快也缴械投降,不再让他的皮肤产生什么难耐的感觉。
陆今越说得奇怪,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古板的人了?
夜晚的风冷飕飕的,他把脑袋埋在杂草里,风声似乎也小了许多,好像能让他听清内心的声音了。
陆今越的话总在他耳边回想,或许,以前是以前,现在真的是现在了。
或许,逃避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如果孟昭羽注定不会像陆今越那样一遍遍揪着宋乾的心探问到底,那他就做那个人。但孟昭羽又和宋乾不一样,她的行为看似简单有规律,内心却像迷宫一样复杂。若要深问,她的借口也要复杂起来了。
陆岐扬对着天空某处星星聚集的地方发呆。
比起探究她,他最需要听的是自己内心的声音。一个问心无愧的人才能在她的那些弯弯绕绕里直达她的虔诚。
陆岐扬在夜幕下笃定了内心。
那时他指着某颗星星一笑,好像和天际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个过程不能太过急躁,事需缓图。贸然约她她肯定也不答应,当下最近的一次和她见面的机会,就是在《心中楼阁》的开机仪式上。
他心中略有些烦闷,距离仪式不过两天了,他的角色怎么还没敲下来?
好在,在陆岐扬焦急的等待中,他终于收到了导演的通知,而第二天就是开机仪式了。
他难得翻出自己那些不常穿的正装出来,胸针、袖扣、领夹、腕表……他一个个试,一个个都不满意。
再去定做也来不及了,他在衣帽间里左右转悠,最后跟他姐打了个电话。
“真难得啊,你要穿正装?你不是说垫肩压迫你呼吸吗?”
陆岐扬静静地承受她的挖苦,默默为之前的袭击也道了个歉。
“你也不用搞那么复杂,又不是穿去上班的……”
陆今越顿了顿,好像确实是上班,又道,“带点你之前的那种个性也不错,挑件合身的甚至可以稍微宽松一点,反正你也撑得起来,想带你那副黑框也可以,最好别戴吧。不要管那些袖扣胸针什么的,你时间紧张,就别把注意力浪费在这种小东西上面,把目光放到领带这种面积大的东西,再选一块合适的表……”
陆岐扬依着陆今越的建议在衣帽间又转了一圈,竟然真摸索出一套差强人意的。他对着镜子愣了半刻,感觉那里面的人物好像和那晚聚会时的自己重合了。甚至于,跟总是西装革履的万临骧重合了。
他不快地将领带一扯。
“对了,你之前不是在剧组里受委屈了吗?谁干的我大概有数了,明天或许你就能见着他了。”
陆岐扬认真起来,陆今越说的是那个调换他剧本的人。
“也在《心中楼阁》吗?”
“嗯,他要是还对你居心不良,估计很快你就会察觉是谁了。”
陆岐扬轻轻答应了一声。
第二天,陆岐扬还是穿上了昨天选的衣服。
他很快便捕捉到孟昭羽的位置,她穿着卫衣卫裤,随性比大T恤不差分毫。
他很快又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果然这衣服选对了,为了那份诧异,他还能再卑鄙一点。
不算太冗长的开机仪式结束了,陆岐扬发觉她总在四处张望,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他遥遥地叫住她:“昭羽!”
他对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感到惊讶。
不是孟昭羽,不是孟老师,而是昭羽,就好像他已经在心里喊过无数遍了,此刻那样顺口得便喊了出来。
她会觉得越界吗?
孟昭羽似乎毫不在意,她当真在远处停住了脚步,等着他过去。
陆岐扬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像是跟着她的指引。
昨天他想了许多相见时的场景,要说什么,该说什么,但又一个一个被推翻。他的步子加快了许多,生怕这短短的路程里他便又要推翻重来了,毕竟总有更好的,总有更完美的。
一向乐意差不多得了的他,在这件事情上突然想要好好对待。
他要坦白,关于聚会上的事,关于这场旷日持久的厌恶,之后孟昭羽又会怎样对待他呢……他把自己搅得十分紧张。
快要到了,很好,孟昭羽还在原地等他,他的计划还没被全部推翻,就算推翻,也还有备案。
开机仪式聚集了太多人,推推搡搡的,他从人群里穿过来,不时留意着自己的着装,一点褶皱便能让他在意许久。
他将要到了。
“昭羽。”
陆岐扬微微一怔,这不是他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声音的主人不紧不慢地从孟昭羽侧面走来。
那人眼角微微下垂,身形瘦长的一身灰,上面是件灰色苎麻衬衫,下面穿了一条深灰西裤,文弱白皙,似是从没在太阳下待过片刻。
他见孟昭羽看着那人发愣,嘴里似乎呢喃出一句,“宴回哥……”
今天的太阳突然暗淡了。
苦大仇深、忧郁文艺……宋俏真所说的理想型竟然真有此人。
陆岐扬脑中的计划一时全被否决,而且没有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