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碾过最后一段土路,踏入府城城门的刹那,市井喧嚣扑面而来。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两侧店铺鳞次栉比,茶肆的吆喝、布庄的挂旗、往来行人的笑语,混着沿街糕点的甜香,鲜活又热闹。
沈父坐在车前驭车,望着眼前繁华景象,笑着回头看向妻女:“果然还是城里热闹开阔,比咱们村里强多了。”
沈母坐在沈婉身侧,看着街边人来人往,轻轻叹了句:“热闹是热闹,就是人多杂乱。往后你俩出门,都仔细着点,别乱跑。”
沈婉扶着母亲的手臂,看着街边往来的路人,温声道:“爹娘放心,咱们安安分分住着,不惹是非。”
沈父早已托旧日相熟的商户提前寻好住处,车夫熟门熟路,引着一行人往城西南的文清巷而去。文清巷紧邻府学,住的多半是书生、教书先生,街巷清静,不似闹市那般嘈杂,最合沈父开馆教书、静心治学的心意。
巷子不宽,青墙黛瓦错落排布,巷口老槐树浓荫蔽日,透着几分文雅安宁。驴车在巷中段一间小院前停下,院门是原木朱漆,不算阔气,却干净整洁,看着十分舒心。
“就是这儿了。”沈父掀帘下车,抬手推开院门,院内景致尽数映入眼帘。
小院不大,格局规整。正房三间,一明两暗,足够一家人起居、看书;东西各一间偏房,东房宽敞透亮,正好拿来当私塾讲堂;西房小巧,可堆放杂物。院角一方青石小池,池边几株兰草,墙角一丛青竹,风过竹影轻晃,隐隐带着几分青竹村的味道,让人心里安稳踏实。
沈母走进院内,四处打量一圈,眉眼舒展,笑着道:“这院子真好,清净雅致,住着舒坦。”
沈婉扶着母亲踏入正房,屋内素木桌椅,窗明几净,陈设简单却整洁敞亮。众人卸下行囊,简单归置妥当,一路奔波的疲累,都被这方小院的安宁抚平大半。
接下来几日,一家人各司其职,慢慢收拾规整新家。
沈父每日出门前,都会嘱咐两句:“我今日去府衙把备案办利索,再去木料坊把课桌椅定下。你们在家慢慢收拾,别累着自己。”
沈母随口应着:“晓得,你路上慢点,早点回家吃饭。”
沈婉帮着母亲叠好被褥,轻声提议:“娘,咱们今日去市集转转吧?买点锅碗灶具,再扯两块布料,做几身新衣裳。”
“也好。”沈母点头,笑意温和,“正好认认附近的路,以后买菜采买也方便。”
文清巷周边多是书肆、笔墨庄、针线铺子,往来皆是读书人,市井烟火里裹着淡淡的书卷气。逛到针线铺,沈母拿起一匹干净的月白棉布,回头问沈婉:“你看这块布怎么样?素净耐看,给你做件襦裙正好。”
沈婉指尖轻轻抚过绵软布料,笑着应声:“好看,娘挑的定然不差。再挑点浅粉、浅蓝丝线,我闲来无事也能绣些帕子打发时辰。”
几日后,私塾讲堂尽数收拾妥当。东偏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整齐摆好书案,墙上挂好《论语》字帖,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窗明几净,清雅端正。沈父亲手写了一块木牌,上书“文清私塾”四字,笔力温厚沉稳,低调朴素,稳稳挂在院门旁。
沈母站在讲堂里,看着整齐规整的屋舍,笑着对沈父道:“这下像样多了。等开了馆,定有不少孩子愿意来你这儿读书。”
沈父轻轻捋须,神色温和:“但愿如此。我既然开了这私塾,必会尽心教孩子们读书做人。”
新家渐渐打理妥当,日子过得安稳规律。白日里,沈父忙着筹备开馆琐事,沈母操持家务,沈婉或是帮忙整理书卷、擦拭讲堂,或是坐在院中竹下做些绣活,日子平淡舒缓,分外踏实。
这日午后,日头和煦温暖,沈婉提着竹篮对沈母道:“娘,我去巷口笔墨庄买点宣纸、墨锭,留着爹开课用。”
沈母放下手里的针线,随口叮嘱:“去吧去吧,路上看着点人,快去快回。”
“知道啦。”沈婉应下,提着竹篮出门。
笔墨庄铺面不大,雅致干净,满屋墨香。掌柜是位和善老者,认得常来的客人,见沈婉进门,笑着招呼:“小姑娘又来买笔墨呀?”
沈婉微微屈膝行礼,眉眼温顺:“是啊掌柜,劳烦给我拿两刀宣纸、两块松烟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