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过一轮酒,陆谦从怀里摸出几张赁宅文书,道:“秦兄,你瞧瞧这里头可有中意的?”
陆谦之前自告奋勇要给她寻宅子,没想到才半月时间就有了着落。
秦嘉信手翻看,定下一间,“我瞧这处位置尚可,虽只是个一进宅子,小是小了些,但胜在五脏俱全。”秦嘉拱手拜道:“多谢陆兄,待我改日就被房子赁下。”
苏闵泽也笑,举杯道:“等秦兄乔迁新居时,一定叫上我等。”
“一定一定!”
酒过三巡,秦嘉出门补酒。她站在柜台前,忽而听见背后有人提声慢气抑扬顿挫的说笑。
“哈哈哈本官在任多年,整日与兵营里的那些丘八武夫们打交道,他们呐就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才敢肆无忌惮与朝廷命官呛声置气!”
秦嘉背身等酒,认出说话之人,恨不得立时钻到地缝里去,心道这京城还真是小,好不容易休个沐还能碰见上峰。
真是晦气。
有人细声细气的接话道,“曹大人说的是,也就大人有手段治得了他们,年底七殿下带兵回京,下官听闻西北战事初平,陛下有意整编军力,落在咱们兵部头上,就得堪合校验军籍...”
这人叹了一口气,为难道:“校验军籍说的容易,实则要与兵营里的那些丘八们打交道,哪是什么容易差事?不知大人心中可有能胜任的人选了?”
说话这人叫任平,兵部主事之一,秦嘉进兵部这半月与他共事过,是个性子犹决不定,办事拖拖拉拉的墙头草。
他阿谀奉承的对象便是兵部郎中——她的上峰曹亮。曹亮八字胡短平眉绿豆眼,是个极爱摆官架子,收受下官们‘孝敬’的循吏。
“那个新来的员外郎...”曹亮声音一顿,八字胡撇了撇,颇为不屑,“书生气太重,当磨练一二...”
秦嘉调去兵部统共不过半月,又因手上有伤只能处理些杂物,与曹亮压根没碰见过几面,他二人对她的背影自然不熟悉。
秦嘉就这么背着身,居然也没被人发现。
待曹亮任平二人走了,秦嘉才抱酒上楼。
苏闵泽见她脸色不对,道:“怎去了这么久?”
秦嘉摆摆手一脸晦气,“甭提了,出门遇见上峰,险些被认出来...”
几人三言两语扯远了话题,待酒足饭饱之后,三人连袂出来,正正让曹亮看了个仔细。
可真是不巧。
秦嘉避无可避,只得拱手作揖,佯装惊讶道:“上官也来啦?”
曹亮摸着八字胡,自眼缝里看她一眼,不急不徐道:“秦大人?”曹亮瞧见秦嘉身边的陆谦和苏闵泽,各自见礼后,对秦嘉又是一副说教口吻。
“秦员外也该与咱们兵部的同僚多吃吃酒,方便增进同袍感情不是?”
秦嘉自然听出曹亮的弦外之音,拱手道:“实在汗颜,下官哪有余钱来宝珍记吃酒,无非是陆郎中阔气,顺便捎带下官一道来罢了。”
陆尚书家的儿子升任礼部郎中不久,但凡在官署里消息灵通些的,都拿礼去陆尚书家拜贺去了。
曹亮不欲与其纠缠,只道:“秦员外刚到兵部,做事理当勤勉些,本官有意把校验兵营军籍的事交给你来办,待兵部戳章的文书下了,你便与兵营交涉去吧。”
秦嘉听得头大,这半月里不过才将将熟悉了兵部事务,她哪能独自带人校验军籍?
“上官,这...下官尚未完全熟悉兵部事务,理应先行协助之职啊!”
曹亮不语,眼前这个弯腰拱手的年轻人是一榜进士出身,当年风头无两的蕲州解元,若非正赶上宣宁帝起事,他不知轻重写了篇责论皇室的《昭明觉记》,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曹亮笑眯眯道:“这么重要的任务交予你,自是信重你的能力,秦员外不会推诿的吧?”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已经为她做了决断。
秦嘉心内不平,可也只能颔首,“是...”
曹亮含笑点头,这就对了,提醒道:“七殿下年初回京,那群痞子兵就扎在城外,限期十五日之内把校验文书呈上来,否则本官可要治你办事不力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