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修用一种对方脑子不好的眼神看他一眼,反问道:“淮安来这做什么?”
秦嘉愣了一愣,“来敬香,祭拜先人。”
齐承修点头,“我亦是。”
言语间嗅到秘密的味道,秦嘉不敢多问。只引人入殿敬香。
敬香毕,方才来了几个和尚送伞,疏散不少被困百姓。
可惜到了秦嘉这儿,伞已分没了。
齐承修目光落在旁侧方氏点上的长明灯上,那上头的牌位名字空白一片,并未题字。
秦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内大惊,忙上前与方氏道:“娘怎糊涂了?这上头还未题字,放出去的灯是不做数的。”
方氏目光惊惧,“是... 是我忘了。”
方氏亲眼见秦嘉在长明灯的牌位上提了秦氏令宜的名讳,默默别开脸。
“这是...”齐承修瞧见上头姓氏发问。
秦嘉点上长明灯,道:“我家小妹,几年前溺水故去了。”
“原来秦大人还有个妹妹。”
秦嘉叹声,拜了三拜。
寺殿内沉闷潮湿,二人索性一道去了寺殿外头,站在廊下避雨。
“黄御史忽然上了一道弹劾兵部曹亮强娶孀妇的折子,是你促成的?”
齐承修知晓她与曹亮之间的过节,秦嘉也不欲瞒着,便道:“是,黄大人最爱闻风奏事,弹劾百官,这事由黄御史起个先头,下官也好跟进弹劾。”
“你倒睚眦必报,想必曹郎中如今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二人廊下少叙,春雨渐少。
秦嘉迟迟看不见贵三的身影,正想着要不要冒雨马车上拿伞来,忽而斜刺里多了一把伞。
墨青伞面潮湿,齐承修狭眸落在他身上,“拿着,本王一时还不走。”
“这... 下官惶恐。”
齐承修并未多说,似是心绪不佳,将伞倚在栏杆上,兀自离开了。
秦嘉默默望着齐承修离开的背影,终是拿了伞,去马车上寻了自家带的伞来,回到寺殿却不见齐承修身影。
若是将伞直接丢在这,恐会丢失。
思量再三,秦嘉只得拿了伞,心想什么时候碰见七殿下,再与他送去不迟。
如齐承修所说,黄御史的弹劾折子送到陛下案头,曹亮悔的肠子都青了。
连番带着好酒好肉去黄御史府上,皆被拒之门外。
在他踌躇不知如何转圜时,忽而一道弹劾他广受贿赂孝敬的折子送去陛下案头,引得陛下大怒。
这次去黄御史府上连酒肉也不敢带了。
曹亮哭告无门,上了一封陈情折子,暂且没有结果。
得知上折子弹劾他的人是秦嘉,曹亮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却也知秦嘉背后有七殿下做‘靠山’,不敢硬来。
只下值时将人堵在值房内,一改之前恶吏模样,弯腰拱手与她赔罪,“秦员外,上次是我有眼无珠轻信小人谗言,这才误会了秦大人,还望秦大人不要与我计较,撤了弹劾我的折子吧。”
秦嘉心内冷笑,这曹亮是她生平所见第一无耻之人。
“上官这话说的好笑,弹劾的折子既然已经呈了上去,又怎有撤回的道理?”
“秦嘉!”曹亮暴怒,却不敢轻易发作,忍得脸色涨红,极近祈求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秦嘉撩袍起身,站定在曹亮面前,“下官早就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下官不肯放过大人,是大人恶事做尽,因果报应罢了。”
秦嘉绕过他离开,曹亮在她身后谩骂不止。
雨后春光明媚,曹亮破口大骂,“你以为你弹劾本官从此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你得罪的可是朝中勋贵大臣,纵有七殿下给你撑腰,你的下场也只会比我更惨!”
秦嘉恍若不闻,踏着春光下值。
清明过后,她为了控制体重,每日少吃不说,连上下朝都步行。
路过东水街,忽而瞧见柳生丧魂落魄从仁心医馆出来。
春闱在即,柳生竟在此时病了么?
“柳生!”
秦嘉唤他,柳生似是没有听见,直到秦嘉上前拍他肩膀,柳生才回过神来。
“秦大人?”
秦嘉见他心不在焉,凑近闻见他身上急浓的药味,不由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是病了?”
柳生拱手,“不是在下病了,是我娘病了,近日吃了许多药,总不见好。”
杏花巷口,低调精贵的檀木马车停在一侧,生着厚茧的手拨开车帘,齐承修目光沉沉落在前头不远那二人身上。
扶霜觉得他家殿下的脸色不大好,目光幽暗的看着秦员外,活像是捉奸在床的丈夫。
“咳。”这个想法不大美妙,扶霜清咳出声,“那个殿下,咱们还请秦员外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