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食指，在轻轻敲击他的大腿外侧。不是有节奏的，而是杂乱的，像是某种不受控制的神经放电。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么做，或者他知道，但无法停止。

那是恐惧的肢体表达。

苏眠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慢慢走过去，站在了他的右侧，用身体挡住了他那只手的动作。

林深余光扫到她的动作，身体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提议，”殷烬举起一只手，像在课堂上发言，“我们不急着结盟。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毕竟，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是‘第八个存在’，早一点知道，对所有人都好。”

他微笑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像一个收藏家在审视藏品。

“我先来。”殷烬说，“我叫殷烬，曾是物理学教授。研究方向是……熵增。我的妻子在两年前失踪。我拿到卡片的时候，正在她的墓前。”

他没有说“死了”，他说“失踪”。林深注意到了这个措辞。

洛星河第二个开口：“没有名字。叫我洛星河。我卖情报。什么情报都卖。我的客户包括……你们的组织，如果你们有的话。”

她的话里透露了一个信息：在这个冥渊之外，存在“组织”。存在对这件事有认知、有准备、有行动的人。

顾衍第三：“顾衍。前军方。现属……一个我暂时不会透露名字的组织。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别人。”

他说“保护”的时候，看了一眼苏眠。

苏眠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回应。她自我介绍：“苏眠。神经科学博士。没有组织。但我有一个能力——我什么都记得。”

林深知道她说的不是“记性好”。

小丑杰克最后一个。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翻转了手里的扑克牌，牌面上是一张小丑的脸。然后那张脸动了——不是扑克牌上的画动了，而是那张脸从纸牌上浮了起来，变成了一个立体的小丑头颅，嘴巴一张一合，用尖锐的声音说：“我叫杰克。我喜欢马戏团。你们谁想看我变魔术？我会把人变成两半。”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深在这片沉默中开口了：“林深。犯罪心理学顾问。我没有盟——但我想建议，在前二十四小时内，我们不要分散。”

“为什么？”顾衍问。

“因为倒计时不是从我们进入这里开始的。”林深抬起手腕，那黑色痕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倒计时的零点，是‘第一声回响’。”

他不知道“回响”是什么，但这个词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懂了。就像“冥渊”一样，这个词一直沉在他们意识的底部，现在被林深捞了上来。

殷烬的笑容终于有了变化。它不再是温和的微笑，而是变成了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兴奋”。

“你，”殷烬对林深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你知道的更多。”

林深没有否认。因为他知道殷烬说的是对的。

在他的脑海中，有碎片在拼合。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十二个黑色的洞口，排列成一个圆。每一个洞口里都有不同的声音：哭泣、笑声、钟声、骰子声、读书声、歌声、碎裂声、祈祷声、画笔声、镜面破裂的声音、木偶关节转动的声音、以及最后一种——什么都没有，绝对的寂静。

那是第十二个。

他知道，那是“终焉”。

但他没有说出这些。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事实：

“我们需要找出那具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被随便放在这里的。她是被‘展示’的。她身上有信息。”

他走向中年妇女的尸体，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手指、指甲、口腔。苏眠跟过来，用她的超忆症记下每一个细节。

在尸体的舌下，林深找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是普通的打印纸，但上面的字不是墨水写的，而是用血写的——不，不是写上去的，是“生长”出来的。每一笔都有纤维状的延伸，像是字迹本身在尝试长成文字。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第一个死的人，知道最后一个的秘密。」

苏眠读出了这句话，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秒。

然后，那具尸体的眼睛，突然转向了林深。

不是“眼球转动”——是整个眼眶的朝向改变了。她的眼眶在脸上“移动”了，像两个安装在滑轨上的镜头，精准地对焦在他的脸上。

她的嘴唇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只有气息。

那气息冷得不像从活肺里呼出来的。它带着一种腐烂的甜味，像是被埋葬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被翻了出来。那气息拂过林深的脸，他没有后退。

他在那气息中“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只有一个词。

「兄长。」

林深的瞳孔，终于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收缩。

那是妹妹对他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