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她不是被我打动的。”她侧过头去看他透明的身形,“她是被侯爷打动的。十几年了,侯府里没有人记得她,只有侯爷还记得。她等的不是我,是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心了?”
沈时宜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玉葫芦,想起前世死的时候,也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问一句“她怎么了”,没有人多看她一眼。萧景渊后退的那一步,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被看见。被记住。被在乎。
这些她前世没有的东西,她希望阿月能有。
“走吧,”她站起身,“该去给侯夫人请安了。”
——
荣安堂里,侯夫人正和刘嬷嬷说着什么,见沈时宜进来,便住了口。
“母亲安。”沈时宜屈膝行礼。
侯夫人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听说,你把刘管事处置了?”
“是。”沈时宜不卑不亢,“他贪墨的银两多达三万七千两,证据确凿,按规矩处置了。”
侯夫人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倒是雷厉风行。”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不过,厨房那边不能没人管事。我已经让刘嬷嬷安排了人手,今日便能上任。”
沈时宜心中冷笑。果然,她一动刘管事,侯夫人立刻就要安插新的人。
“母亲考虑得周到。”她恭敬道,“不过,儿媳斗胆,想向母亲举荐一个人。”
“哦?”侯夫人挑眉,“谁?”
“厨房里的阿月。她是侯爷当年从边疆带回来的,在府里待了十几年,资历够,手艺也好。儿媳想着,用侯爷信得过的人,总比用外人强。”
侯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阿月?”她放下茶盏,语气淡了下来,“她不过是个粗使婆子,哪能管得了厨房的事?”
“儿媳倒觉得,资历不是问题,关键是信得过。”沈时宜抬眸,目光平静,“母亲也说了,厨房的事关系到府里上下的康健。用侯爷的人,总比用不知根底的人稳妥。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侯夫人若再反对,就是不让侯爷的人管事,就是对侯爷不信任。
她盯着沈时宜看了许久,目光里带着几分恼怒,几分不甘。最终,她冷哼一声:“随你。不过,若是出了差错,我唯你是问。”
“儿媳明白。”沈时宜屈膝行礼,“多谢母亲。”
走出荣安堂,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阿月搬进凝香院的消息,不到半日就传遍了侯府。
沈时宜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听竹轩。她等的就是这个。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金黄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了一地碎金。
“陆衍,”她在心中默念,“苏清婉那边有什么动静?”
片刻后,陆衍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兴奋:“有!我刚从听竹轩回来!苏清婉听说你提拔了阿月,气得摔了一个茶杯。她让丫鬟去打听阿月的底细,还说要去找侯夫人告状。”
沈时宜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她不敢。”
“为什么?”
“因为侯夫人在我面前已经吃了亏。她若再去告状,只会让侯夫人更难堪。苏清婉不傻,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忍。”她顿了顿,目光沉了沉,“更何况,阿月是侯爷的人。她去告状,告什么?告我用侯爷的人?”
陆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故意的?用阿月来堵她们的嘴?”
“不止。”沈时宜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阿月是侯爷的人,侯夫人动不了她。只要我的膳食经过阿月的手,苏清婉就没办法在吃食上动手脚。这是第一步——切断她们的下毒渠道。”
“那第二步呢?”
“等。”沈时宜的嘴角微微上扬,“等她忍不住,换一个方式动手。毒下不成了,她就会想别的办法。她动得越多,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那我继续盯着她!”
“不,”沈时宜摇头,“你帮我去查另一个人。”
“谁?”
“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