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陆衍,”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帮我盯着小红,别让她真的走了。她是我手里最重要的人证。”
“明白。那你呢?”
“我?”沈时宜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玉葫芦,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玉面上流转,像一滴泪,“我要去会会苏清婉。”
“现在?”
“不。明天。”她躺回床上,闭上眼,“明天,我要让她知道——她的每一颗棋子,都在我手里。”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天地间一片黑暗。
沈时宜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前世,她是棋子。这一世,她是执棋的人。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小红躲在佛像后面瑟瑟发抖的样子。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被逼到破庙里,连家都不敢回。她做错了什么?不过是被人拿捏了软肋,不得不从命。可她受的苦,谁替她记着?
沈时宜想起自己前世,也是这样,被人拿捏,被人算计,死得不明不白。没有人替她记着,没有人替她讨公道。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不一样了。
——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葫芦又微微发烫。
“小姐姐,还没睡?”陆衍的声音响起,比白天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睡不着。”沈时宜诚实地说,“在想小红的事。”
“还在想那个丫鬟?”陆衍顿了顿,“放心,我盯着她呢。我这魂体状态,穿墙遁形无人能察觉,跟在她后头比影子还贴。”
“我不是担心她有事。”沈时宜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的流苏,“我是在想——这府里,像小红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被威胁、被拿捏的?”
“嗯。”沈时宜的声音很轻,“苏清婉能拿捏小红,就能拿捏别人。厨房里的厨娘、守门的婆子、跑腿的小厮——只要她有把柄,或者只要她出得起银子,到处都是她的人。前世我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帮我。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帮,是因为——他们不敢。”
陆衍沉默了很久。
“时宜,”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你信不信,等这件事结束了,这府里会有很多人感激你?”
沈时宜一怔:“感激我?”
“嗯。那些被威胁的人、被拿捏的人、被欺负的人——他们不敢反抗,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他们没有你这样的勇气。你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等真相大白的那天,他们会感激你的。”
沈时宜没有说话。她握着白玉葫芦,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人感激。她只是想活下去,想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价。可陆衍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在她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也许吧。”她轻声说,“也许到时候,他们会觉得——原来,这侯府,也不是不能变。”
“会的。”陆衍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相信你。”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沈时宜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
李管家来送库房账册时,沈时宜正在窗前看那枝桂花。
“夫人,”他将账册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老奴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时宜抬眸看他:“李管家但说无妨。”
李管家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老奴在侯府三十八年,见过不少事。侯爷年轻时……曾订过一门亲事,是承恩公府的二小姐。只可惜,后来没能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老奴斗胆说句不敬的话——夫人您,颇有当年那位小姐的几分品格。”
说完,他躬身一揖,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沈时宜独坐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许久未动。
承恩公府的二小姐。侯爷年轻时订过亲的人。她有几分她的品格——这话从李管家嘴里说出来,不像是随口的奉承,倒像是某种提醒。
她将这念头暂且压下,起身换了衣裳,去荣安堂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