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猛地起身,厉声呵斥道:“沈氏!你简直疯了不成?今日是宫中中秋宴,是庆贺瑞王回归的大喜之日,你竟敢在此哭闹,惊扰圣驾,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沈时宜仿若未闻,只顾对着皇帝连连叩首,泪水沿颊而下。
“陛下,妾自嫁入永宁侯府以来,谨守妇道,恭顺待人,可侯府上下,从未将妾放在眼里!”
“世子无情,从不靠近正院。侯夫人苛待,屡屡厉言打压。表妹苏清婉仗着侯夫人和世子的宠爱,屡次欺辱。”
“更有甚者,妾暗中查访发现,侯府藏着惊天阴谋,关乎数条人命!妾不敢隐瞒,只求陛下明察秋毫!”
皇帝眉头紧锁:“哦?你且说来,侯府藏着何种隐秘?若有半句虚言,朕定不轻饶你!”
沈时宜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陡然清晰洪亮:“陛下,第一桩——如今的侯府世子萧景渊,根本并非侯府血脉,乃是一个假世子!”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上来。
萧景渊骤然起身,冷笑道:“沈氏,你一个失宠妇人,信口雌黄,也配污蔑本世子?”
“你放屁!”侯夫人失态尖叫,踉跄着冲上去就要撕扯沈时宜,头上赤金步摇剧烈晃动,“沈时宜你疯了!景渊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你竟敢污蔑他!”
陆衍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盯着失态的侯夫人,捏紧了拳头。不能动,这是她的战场。
“污蔑?”沈时宜冷笑一声避开,高声道,“陛下!当年侯夫人生下的是个女婴,为了保住侯府夫人地位,她将自己的女儿与表妹所生的儿子调换,对外谎称生了儿子,便是如今这位假世子萧景渊!”
侯夫人全身不住颤抖,连连磕头高呼冤枉:“陛下!这实在是冤枉啊!沈时宜分明是在造谣!我表妹当年生下的就是女儿,景渊正是我的亲骨肉!”
“定是沈氏嫁入侯府后不得喜爱,便嫉妒清婉,编出这种荒唐话来诋毁我们侯府!”
“造谣?”沈时宜眼中全是嘲讽,“陛下!妾有证人!得瑞王相助,妾找到了当年帮侯夫人换孩子的王嬷嬷,她就在宫门外!”
王嬷嬷被带了上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虽颤抖但条理分明:“回陛下,我乃当年侯夫人的接生嬷嬷。当年侯夫人的确产下一名女婴!”
“那会儿夫人的表妹陈氏投奔过来,头两天刚生下个遗腹子男婴。夫人就趁着半夜没人,把小姐跟那小子换了,对外就说自己生的是儿子!”
“陈氏后来让人害死了,我怕他们杀我灭口,就装死跑了!陛下,老婆子说的全是真的啊!”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萧景渊僵立当场,如遭雷击:“不可能……我是世子,我是娘的儿子,你们骗人……”
侯夫人腿一软几欲栽倒,苏清婉忙上前扶住。
她强撑着辩驳:“她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罢了,许是往日里对姨母心存怨怼,才这般血口喷人……”
沈时宜冷笑一声,看向苏清婉:“苏清婉,你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关系吗?你说王嬷嬷血口喷人,那你敢不敢当着陛下和众人的面,说说你自己的真实身份?”
苏清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紧抓住侯夫人的衣袖:“我……我不明白姐姐在说什么,我当然是苏陈氏之女啊。”
“陛下!”沈时宜转向皇帝,声音铿锵有力,“妾所说的第二桩,便是这位苏清婉姑娘的身世!她并非什么陈氏之女,而是当年太医院院判苏明远苏太医的亲孙女!”
“什么?!”殿内又是一阵惊呼。
苏清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侯夫人更是如遭五雷轰顶——她一直以为苏清婉是表妹陈氏的女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一把抓住苏清婉的手臂,声音尖利:“清婉!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到底是谁?”
苏清婉被侯夫人抓得生疼,又惊又怕,泪水夺眶而出:“姨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小就跟着您,您说我是娘的女儿……”
“够了!”沈时宜打断她:“当年,苏太医负责侯夫人的生产,他当然会知道侯夫人换子的秘密。而陈氏,正是苏太医师侄之妻。”
“陈氏产后体弱,自知命不久矣。她恨侯夫人换走了她的儿子,还害了她性命,便与苏太医合谋——用她手中侯夫人的亲生女儿,换苏太医那早产体弱的孙女!”
“也就是说,侯夫人诞下的那个女婴,被陈氏带走,成了苏太医的孙女。而苏太医真正的孙女,在陈氏离世后,被侯夫人接回,成了风光无限的侯府表姑娘……侯夫人一直以为,苏清婉就是自己当年生下的亲生女儿!”
沈时宜接着说道:“这些内容,全都记录在苏太医的行医手记里!”
“行医手记?”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呈上来。”
内侍捧着陈旧的木匣上前。皇帝取出泛黄的纸页,低头翻阅。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中间的记载,他竟从未见过!之前陆衍呈上的,分明只有开头和最后几页关于贤妃的记载……
皇帝抬眼,目光在陆衍和沈时宜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却没有点破。
好个陆衍,藏得够深。这沈氏也是,两人一唱一和,倒像是……年轻人那点心思,他看得明白。
殿内鸦雀无声。侯夫人手心沁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不敢与皇帝对视。
苏清婉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片刻后,皇帝猛地将手记合上,重重拍在御案上:“岂有此理!”
他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侯夫人:“侯夫人,苏太医手记中所写,你将亲女换为表妹所生的男婴,偷龙转凤,此事可当真?!”
侯夫人嘴唇哆嗦着:“陛……陛下明鉴,这……这都是苏太医的疯言疯语!”
“疯言疯语?可笑!”皇帝冷笑一声,将手记拍在案上。
侯夫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只是喃喃着:“不……不是的……”
苏清婉也吓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萧景渊脸色惨白,茫然地看着侯夫人,又看看苏清婉,再看看散落在地上的手记,脑中一片空白。
沈时宜凝视着他们,语气冰冷:“陛下!还有第三件事,关乎妾性命!萧景渊与苏清婉二人,过从甚密,暗中对妾下毒!”
沈时宜声音悲切:“只因当年侯爷与王大学士议婚,蒙陛下赐婚,将妾许配给世子。他们不甘心妾占据世子夫人之位,于是便分别下毒。苏清婉下了牵机引,萧景渊……萧景渊下了绝子散!”
她说出这话时,心底一阵酸涩。前世她的死,这两人都是凶手!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