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样实在太过残忍了。

宿管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这些寝室的学生一定要受到攻击，她就是本能觉得，就算犯了再大的错误，也不应该被这样折磨着死去。

她每天晚上听着学生痛苦大叫的声音，从不同房间里传出来，无论听过多少次，还是会令人揪心。

宿舍楼太大了，房间号又是乱序的，宿管分辨不出声音发生的寝室到底在哪，也很难去探查情况，只有第二天腐臭味传来，和同学们尖叫播报的时候，她才能知道，哦，原来是这里发生了惨案。

所以，她一次没有动用过自己的能力。

就是觉得，本就很绝望了，再被这些东西追踪，未免太惨了吧。

宿管于是花了很多时间，让沉睡装置更奏效一些，然后总是恐吓新来的学生，晚上不要出门。

这样就不会被呼啸的黑雾重伤，她也永远不用使用自己的能力。

直到今天，她听见了预言。

晚上死的人，将会来自101，里面住着一个叫做颜悠的学生。

颜悠、颜悠......好熟悉的名字，就好像，曾经她不止一次叫过她。

为什么明明已经没有心脏了，还是能感受到一阵从心脏传来的剧痛呢？

好像......她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一样。

梓衿在这一刻想起来了。

那是她信誓旦旦说要熬过黑夜重逢的人。

那是她说，要拼死保护的人。

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死后灵魂迟迟不散，为什么在每天早上和晚上看见她时，目光会情不自禁地驻足。

原来她们早就见过，原来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在恐惧蔓延，压力席卷的学校，她们本该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梓衿记起来自己的誓言。

第一个无法实现了，所以第二个，她不能再失约了。

那是她第一次起了动用自己能力的念头。

后来有人告诉她，标志不光是可以让黑雾追踪本该死的人。

它的真正作用是——

你想让谁被攻击，谁就会被攻击。

只要触碰那人的皮肤，让ta身上带着无法抹除的印记。

而这一刻，诅咒成立，被诅咒的人将会永世被追逐。

直到，死亡。

-

纵使房间号排列再混乱，101这个寝室的位置她也烂熟于心。

梓衿趁乱混入寝室，本想把标记打在自己身上。

反正就是一具白骨了，有什么她来担着就好了。

但是标记在显现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赐予她能力的那个人声音显现：“你不能让它们追踪你。”

“但是如果你实在想做些什么，我赐予你的身体能够作为容纳这些黑雾的容器，你可以吸收它们，知道你这幅身体无法消受，你会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吗？”

梓衿咬了咬牙：“愿意。”

那人笑了声：“真是有趣的欲望。”

祂降下了能力，拂袖而去。

但梓衿发现，即便如此，这具身体也无法吸纳所有的黑雾。

颜悠还是会死。

不过好在，这一次，寝室里不止她们两个了。

作出转移攻击对象这个决定的时候，梓衿挣扎了一番。

这是一种邪恶无比的诅咒，它让施咒者担了太多业障，就算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梓衿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别人用的。

但是事态紧急，还是逼迫她快速作出决定——

十八层地狱就十八层地狱吧！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梓衿撒了个谎，告诉颜悠，这样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颜悠还是记忆中那个轻易相信别人的样子，很快就答应了合作。

计划成功。

梓衿痛苦地闭上眼，祈求这些被追逐的人将黑雾削减，然后活下来。

这样，她就能以身体为容器，将剩下的黑雾全部吸收掉，结束掉这一切。

......

梓衿的灵魂近乎完全透明，裂缝攀沿至脸部，已经蔓延全身。

“梓衿！”颜悠朝她大喊着。

梓衿只是笑了笑，似乎早就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真好啊，你记起来我了。”

“这次就别再忘了，好么？”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朋友，我并非从未去看过你，只是，不再有办法给你寄传音讯。

朋友，我亲爱的朋友，希望你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