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幼的孩子也适时嚎哭起来,吵得江微头疼。
“你看看这些孩子,舍得让他们无家可归吗?”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突然所有人暴起,情绪高涨。
“对啊!就算不管我们,可是孩子呢?”
江微最恨拿孩子道德绑架的,她想若是施韵好真的松口,她一定会逼着系统把身体的控制权给自己,把这群人全都赶出去。
施韵好也听得心烦,双手捏紧成拳,终究还是忍下心中的烦躁,转身沉声道:“神药谷只欢迎病人,不欢迎其他人,我不会为难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为难我。”
“这叫为难?”白发老人虽然没什么力气,却端起长辈的架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你呢?自诩医仙,却独自霸占着这块地方,根本没想过生民多艰。你这样的人,凭何作医者。”
这老人不愧比他们多活了几十年,洞察人心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村民们立刻被他扇动起来,向施韵好发出抗议。
莫说施韵好,就连江微都感到心寒,至少目前明面上神药谷就是属于施韵好的,因为她一直存着一份仁心,才让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在这里撒野。
如果按照江微原本世界的说法,这可是私闯民宅!
她冷着一张脸,视线扫过白发老人和一众村民,冷笑一声:“我已经给足你们脸面了,可你们偏偏要撕破脸。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留情面了。”
她大手一挥,面前的村民们陡然消失不见。
这群人敢于和施韵好叫板,正是赌她为人正直、心怀道德,正人君子是拗不过无赖的。
可是他们似乎忘了,他们之所以称施韵好为医仙,不只是医学天赋和高超的医术,她还会法术。
他们逃难、无家可归固然可怜,又为什么一定要道德绑架施韵好,让她替他们兜底呢?
“他们……都去哪里了?”梁重风的问询正契合江微心中的疑问。
看他有些慌张的神情,想必是以为施韵好把这些人都当做人药引子关在谷里了。
江微虽然相信施韵好不会这么做,但依旧也很好奇。
“我把他们送出谷外了。”她很是平静,仿佛方才的事情并未影响她分毫。
梁重风长舒一口气,仍有些后怕:“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吧。”
江微不置一言,自顾自地走进屋里,留梁重风在原地不知所措。
良久,她拿出一张写满药材的纸出来,递给梁重风:“去寻这些药来,熬成浓浓的汤药,放在潭水附近。”
“这些,是什么?”梁重风跟随施韵好很久,完全看不出这个方子是治疗什么的。
她道:“这是瘴气方子。从前我太过心软,来者不拒,可世人欲壑难填。从此之后,不是所有人都能进我神药谷,只有能熬过瘴气幻觉的心性坚韧之人,才可进入。”
江微终于知道那能产生幻觉的瘴气从何而来。
她不太明白,自己依旧看到了幻境中的淳于献,按照它的功效判断,自己的心性确实脆弱,可施韵好却还是发了善心,救了她和淳于献。
施韵好即便已经失望,却仍愿意给那些伤患一个机会。从后来江微走马灯般经历了她的人生中也能看出,即使没有瘴气之人,她也会施以援手,缓解他们身上的病症。
所以对她来说,她最恨的就是自己的“医者仁心”,如果她不是那么“仁”的人,自然也不会遇到那么多奇怪的事;可她做不到“不仁”,因为她从始至终都都谨记自己医者的职责。
在“仁”与“不仁”的两个选项之中,施韵好愈发感到矛盾,因而产生的郁结之气,就连江微都感应到了。
她想不清、参不透,脾气变得越发喜怒无常,于是日日调理静心。
江微感受不到她心底的平静,反而越发感到躁郁。直到她骤然一阵眩晕,灵体短暂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很是疲惫,却一直在漆黑的屋外游荡着。
到了药屋门口,见到其中的灯光,江微突然觉得暴怒起来,胸前的心脏一张一合似是要爆炸,赶忙冲进去。
只见梁重风正在屋内加柴,朝她看过来后,突然被吓得脸色煞白,赶忙站起身来后退几步。
江微想要驻足,但身体的主人显然不愿意顺着她的想法来,也不打算放过梁重风。她往前突去,直到和梁重风几乎贴在一起,后者大气都不敢出。
江微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一阵眩晕,灵体被赶出了这具躯壳。
她看到天边的新月,又看到披头散发的施韵好正死死掐住梁重风的脖子。才惊觉,原来今夜,就是施韵好走火入魔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