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权氏集团大厦,洛皖萳并没有直接回家。初夏傍晚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心底那股郁结的闷气。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R市的街头,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江边的防洪堤上。夕阳将江面染成了一片血红,波光粼粼中,仿佛又映出了Y州那个废弃港口里,权煁棪举着狙击枪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
“混蛋权煁棪……”洛皖萳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酸。
她生气,不仅仅是因为那些监控。而是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在用一种近乎笨拙且强势的方式,试图将她与所有的危险隔绝。可他忘了,正是那些在泥泞与鲜血中摸爬滚打的日子,才铸就了现在的洛皖萳。剥夺了她面对风雨的权利,就等于否定了她曾经拼尽全力活下来的意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洛皖萳拿出来,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权煁棪的消息,而是班主任田欣嫣发来的微信:【皖萳,二模成绩出来了,校长很重视,想让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发言。你准备一下,稿子不用太长,讲讲学习心得就好。】
看着这条充满烟火气的消息,洛皖萳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是啊,她现在只是云栖中学的一名高三学生洛皖萳。她的战场是高考,是即将到来的升旗仪式,而不是Y州的腥风血雨。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洛皖萳把自己关进房间,打开台灯,摊开那张只写了一半的立体几何试卷。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连接BD,而不是AC……脑海里突然闪过权煁棪发来的那条微信。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一扔,拿起手机。微信界面停留在她和权煁棪的对话框上,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那句让她炸毛的“盯紧我的未来”。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拉黑他,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了笔。
这一夜,洛皖萳房间的灯亮了很久。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权氏集团大厦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权煁棪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面前的监控屏幕上,那个代表洛皖萳房间的窗口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她睡了。
特助推门进来送咖啡,看到自家老板这副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权总,Y州分部那边……K发来急电,说‘神罚’的一个余孽头目试图潜逃出境,问要不要拦截?”特助小心翼翼地问道。
权煁棪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与妥协:“告诉K,按计划拦截,但是……不要让皖萳知道。另外,把之前安插在她学校附近的所有暗哨都撤了,换成普通的安保,只负责外围警戒,不许靠近她十米以内。”
特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我明白了。”
权煁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云栖中学的方向。
“她想飞,就让她飞吧。”他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又释然的笑意,“只要她别飞出我的视线,别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就好。”
第二天清晨,云栖中学。
洛皖萳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刚坐下,靳钰诺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皖萳,你昨天怎么了?放学走得那么急,是不是遇到那个传说中的转校生帅哥了?”
洛皖萳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没有,昨天回家做题做太晚了。”
“切,骗鬼呢。”靳钰诺撇撇嘴,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听说那个转校生昨天也没来上学,好像是他家公司出了什么大事,他得回去主持大局。啧啧,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上学都只是体验生活。”
洛皖萳正在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
主持大局?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权煁棪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脸。昨天她在权氏集团发了一通火,今天他就没来学校……难道真的是因为公司的事?还是说,他是因为自己昨天的话,真的撤走了所有的“特殊关照”?
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权氏集团的豪车!天啊,怎么会停在我们学校门口?”
洛皖萳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见校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车旁站着的并不是权煁棪,而是那个总是跟在权煁棪身边的特助。
特助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正对着校门口的保安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班主任田欣嫣走了过来,特助恭敬地将花和牛奶递给了田老师,似乎在交代什么。
洛皖萳看着那束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的向日葵,又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心里的那股气突然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皖萳,你看什么呢?”靳钰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惊呼道,“那花……好像是送给你的!田老师正往咱们班走呢!”
洛皖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田欣嫣走进教室,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洛皖萳身上。她笑着走过来,将那束向日葵和牛奶放在洛皖萳的课桌上。
“皖萳,这是刚才权氏集团的一位先生送来的。他说……”田欣嫣顿了顿,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念道,“‘祝洛皖萳同学,心向阳光,无惧风雨。高考加油,我在终点等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哇!权氏集团!难道是那个权少的?”
“天啊,这也太浪漫了吧!‘我在终点等你’,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的台词啊!”
“皖萳,快说,你是不是和那个转校生有一腿?”
洛皖萳看着那束金灿灿的向日葵,脸颊微微发烫。她拿起那张卡片,上面是权煁棪那苍劲有力的字迹。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这束花和这句承诺。
他在告诉她,他听懂了她的话。他撤走了监控,撤走了暗哨,不再做那个掌控她一切的上帝。但他依然在终点等着她,用一种更尊重、更克制的方式,守护着她的未来。
洛皖萳将卡片轻轻夹进书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了好了,都别起哄了!”田欣嫣拍了拍手,制止了同学们的八卦,“皖萳,快趁热把牛奶喝了。马上就要上课了,大家把心收一收,距离高考还有最后几天,都要加油啊!”
洛皖萳拿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她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窗外,阳光正好。
这场关于爱与成长的博弈,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和解。
而属于洛皖萳的高考战场,才刚刚吹响号角。
距离高考还有整整 90 天。
云栖中学的高三教学楼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脆响。
洛皖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面前那张写了一半的理综卷子上,而是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
操场上,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正在上体育课,喧闹声隔着玻璃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显得有些不真实。
“皖萳,这道化学平衡的题你到底算出来没有啊?我都卡了半个小时了!”同桌靳钰诺抓着头发,一脸生无可恋地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
洛皖萳回过神,扫了一眼题目,淡淡道:“温度没变,平衡常数就不变,你被题干里的压强变化误导了。”
“啊?就这么简单?”靳钰诺恍然大悟,随即哀嚎一声,“天啊,还有十天就要上战场了,我怎么感觉我脑子里的知识点都在打架!”
洛皖萳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其实,她现在的状态也不比靳钰诺好到哪里去。不是因为题不会做,而是因为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自从那天在权氏集团发了一通火之后,权煁棪就真的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微信,没有电话,甚至连那个总是让她觉得有些碍眼的实时监控软件,也再也没有更新过画面。
他说到做到,撤走了所有的“特殊关照”,彻底退回到了她的生活之外。
可洛皖萳心里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她更加心慌。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枪林弹雨中有人掩护的战士,突然被推到了空旷的平原上,虽然自由了,却也失去了那份最坚实的安全感。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