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洛皖萳被班主任田欣嫣叫去了办公室,商讨高考志愿填报的初步意向。权煁棪拗不过她的坚持,答应在她离开的这一个小时里乖乖午休,并且承诺绝不碰电脑处理公务。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医疗仪器规律运作的轻微声响。权煁棪确实闭着眼,但他并没有睡着。常年在刀尖舔血的本能让他即使在最放松的时刻,也保留着一丝警惕。
当时针指向三点十五分时,走廊外原本规律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病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无声无息地推开。没有警报,没有特助的阻拦声,甚至连门口那两个身手顶尖的保镖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权煁棪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护工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端着一个医用托盘。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权煁棪至死都不会认错——“神罚”的首领,那个他在Y州费尽心机想要铲除的宿敌。
“权总好兴致,伤成这样还有心思金屋藏娇。”男人随手关上门,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托盘里躺着的不是药瓶,而是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
权煁棪靠在床头,神色淡漠,仿佛面对的不是来索命的死神,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为了进我的病房,你把外面的人都清理干净了吧。看来我那些保镖,确实该换一换了。”
“他们没死,只是睡着了。”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权煁棪,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吧?你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要我动动手指,权氏集团的帝国就会瞬间崩塌。”
权煁棪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把黑洞洞的枪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动手吧。不过在你开枪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杀了我,你也走不出R市。K就在楼下,我的暗卫遍布这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别虚张声势了。”男人冷哼一声,伸手拔出了手枪,直指权煁棪的眉心,“你的那些暗卫,现在应该正忙着应付我在城南放的那把火。至于那个叫洛皖萳的小丫头……呵,她救不了你。今天,这里只有你和我。”
听到洛皖萳的名字,权煁棪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这件事与她无关。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男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缓缓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权煁棪突然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夺枪,而是猛地按下了病床扶手上的一个隐蔽按钮。下一秒,病床四周的金属护栏突然弹起,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弹屏障,堪堪挡住了男人射出的第一发子弹。
“砰——”
子弹击打在合金护栏上,溅起一串火星。
男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病床竟然暗藏玄机。他正准备补上第二枪,权煁棪却已经强忍着腹部撕裂般的剧痛,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早就藏好的手术刀。
那是他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特意让K偷偷带进来的。
“你以为我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睡觉吗?”权煁棪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狠厉如狼。他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整个人从床上暴起,手中的手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男人的咽喉。
男人被他的爆发力吓了一跳,慌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手术刀划破了颈侧,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男人捂着脖子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没想到一个身受重伤、刚刚脱离危险期的人,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权煁棪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腹部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病号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死死盯着男人,一步步逼近:“想杀我?那就拿你的命来换。”
男人看着浑身是血却依旧气势逼人的权煁棪,心中终于生出了退意。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松的收割,却没想到踢到了一块真正的铁板。
“算你狠!”男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知道今天已经错失了最佳时机,再拖下去等到外面的人反应过来,他就真的走不了了。他猛地抬手开了两枪,趁着权煁棪躲避的间隙,转身撞破窗户,顺着早就准备好的绳索从高层速降逃离。
玻璃碎裂的巨响终于惊动了外面的人。
“权总!”K带着大批人马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权煁棪单手撑着输液架,摇摇欲坠地站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中。他的病号服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但手中的手术刀依旧紧紧握着,眼神冷冽地注视着窗外。
“封锁大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权煁棪说完这句话,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
“快!叫医生!权总伤口崩裂了!”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
而此时的洛皖萳,正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田老师分析清华和北大的专业优势,对此刻发生在医院的那场生死搏杀一无所知。
她只是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的阳光依旧明媚,可她的心里,却莫名下起了一场暴雨。
洛皖萳赶到医院时,看到的是被警戒线层层封锁的VIP病房楼层。
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还没来得及清扫,在走廊灯光的折射下泛着刺眼的光。K红着眼眶站在ICU(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前,看到洛皖萳的瞬间,这个在Y州杀人不眨眼的硬汉,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在哪?”洛皖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内心。
“大小姐……权总他……”K的声音哽咽了,“刚才抢救的时候大出血,现在已经转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这次的损伤比上次严重太多,腹腔内的动脉破裂,加上之前枪伤的旧患,能不能挺过今晚,要看造化。”
洛皖萳没有说话,她只是推开K,一步步走到ICU那扇冰冷的金属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躺在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人。
权煁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呼吸机在他的口鼻处规律地起伏,发出沉闷的机械声。他身上连接着无数条导线,监护仪上那些忽高忽低的绿色波浪线,成了他此刻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让我进去。”洛皖萳伸手去推门,却被护士拦了下来。
“家属请留步,重症监护室有严格的无菌要求,而且病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导致……”
“我是他未婚妻。”洛皖萳猛地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锐利如刀,“让我进去。如果他醒来看不到我,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
或许是她眼中的决绝太过震慑人心,又或许是K在一旁及时递上了权氏集团的特批令,护士最终叹了口气,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洛皖萳换上无菌服,戴好口罩和帽子,走进了这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房间。
这里很冷,比Y州的冬天还要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冰碴。她走到床边,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脆弱得像个破碎玩偶的男人,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隔着无菌手套,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大手。那只手曾经有力地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名字,曾经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曾经为了保护她而染满鲜血。
“权煁棪,你这个骗子。”洛皖萳俯下身,额头抵着他没有插管的那只手背,声音哽咽破碎,“你答应过我,每天工作不超过四个小时,你答应过我,要乖乖养伤等我高考……你全都食言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突然波动了一下,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洛皖萳猛地抬头,发现权煁棪虽然依旧紧闭着双眼,但眼角却缓缓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
他在听。哪怕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哪怕意识已经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他依然在听她说话。
“你听到了对不对?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之前给我的那些数学解析全部烧掉!我就去嫁给隔壁班那个只会傻笑的体育委员!我就……”洛皖萳泣不成声,所有的狠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最卑微的乞求,“我就再也吃不到你做的蜂蜜水了……权煁棪,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冰冷的运转声。
洛皖萳就这样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在废弃港口的相遇,到他在操场上为她鼓掌,再到每天清晨那杯温热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