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负。” 宋时笙言简意赅。
“他觉得自己的审美、自己的排序、自己的仪式,是高级的艺术。普通人看不懂,警方也看不懂。他不屑隐藏自己的创作逻辑,他甚至在潜意识里期待有人能看懂他的作品,认可他的执念。”
“他看不起所有世俗规则,看不起警方的侦破能力,他笃定自己的完美仪式不会被破解,笃定自己永远不会被抓。”
周亦瓛适时开口,梳理抓捕方向。
“根据这个侧写,我们可以重新锁定排查条件。”
“三十九岁男性,本名陆湛,有蜡像手工从业经历,童年家庭环境破碎,长期独居,无亲友往来,无社交记录。”
“性格孤僻刻板,生活极度自律,有重度偏执心理,近几年彻底脱离社会,查不到任何工作、社保、出行、消费的常规记录。”
他抬头看向户籍排查组队员。
“立刻按照姓名陆湛、年龄三十九岁、本市户籍或长期暂住人口,全网筛查。重点排查注销社保、停更户籍动态、常年无出行记录、无通讯记录的静默人口。”
“收到!”
宋时笙再次开口,补充了最关键的抓捕特征。
“还有一点,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他的洁癖是生理性加心理性双重极致,他本人永远干净整洁,衣物永远平整无褶皱,身上无异味,指甲修剪极致干净,头发打理规整,外表看着斯文温和,甚至儒雅普通,是大众最容易忽略的路人长相。”
“他走在人群里,干干净净、安安静静、规规矩矩,没有人会把他和连环凶手联系在一起。”
“而且他有极强的执念惯性。”
“他不会逃离本市。他的所有作品都在西郊园区,那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所有执念和创作的全部成果,他绝对舍不得走。”
“哪怕知道窝点已经被我们发现,他大概率也会潜伏在周边,不肯远离,甚至会找机会再次回去,查看他的蜡像标本。”
周亦瓛眼神一沉。
“立刻通知园区蹲守的便衣小队,重点排查周边所有干净斯文、身形偏瘦、举止刻板、走路无多余动作的中年男性,重点核查姓名陆湛。”
“另外,全城布控,车站、高速口、国道全部增设排查卡点。不是为了防他逃跑,是为了彻底锁定他的活动范围,杜绝他再次外出作案。”
宋时笙看着卷宗上的受害者信息,语气沉了几分。
“还有最后一个关键侧写。”
“他的目标筛选还在继续。”
“五名标本,对他来说只是半成品。他的执念没有上限,他会持续寻找符合标准的干净纯粹的年轻人,继续作案。”
“他认为完美的标本越多,他的创作就越完整,越能填补他内心的空缺。”
外勤组长瞬间紧张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一天抓不到他,市里的独居干净青年,就一天有危险?”
“是。” 宋时笙点头,“而且他经历了窝点暴露、警方介入的刺激,心理会出现变化。”
“原本他的作案节奏是四天一起,心态平稳、耐心充足。现在他的完美世界被打破,执念受到冲击,心态会变得焦躁,后续作案间隔会大幅缩短,极有可能两天甚至一天一起,疯狂补全自己的作品,对抗外界的破坏。”
“留给我们的抓捕时间,非常紧张。”
会议室所有人瞬间压力拉满,全员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户籍组队员快速操作电脑,一边筛查一边实时汇报。
“周队,宋队,筛查到了!本市户籍,陆湛,今年三十九岁!完全匹配年龄!”
“户籍地址十年未更新,早已无人居住,社保八年未缴纳,工作记录空白,社交记录为零,近五年无高铁、火车、酒店、消费记录,完全符合静默独居状态!”
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全部聚焦在电脑屏幕上。
队员继续念出信息。
“幼年父母离异,父亲常年争吵家暴,母亲早年离世,家庭环境极度破碎。成年后短暂从事美术雕塑工作,三十岁之后彻底离职独居,无亲友、无婚史、无社交,完全与世隔绝。”
所有人生经历,和宋时笙的侧写分毫不差,完全吻合。
外勤组长忍不住感慨。
“宋队,完全对上了,一丝不差!”
宋时笙没有丝毫放松,依旧冷静开口。
“这就是陆湛的全部人设,极致干净的执念,极致扭曲的内心。”
“他一生厌恶污浊,追求纯粹,最后用最污浊、最残忍的方式,完成了自己所谓的纯粹。”
“他嫌弃世俗所有人的瑕疵,最后让自己活成了最阴暗、最病态、最无可救药的罪恶。”
周亦瓛站起身,语气果断,下达最终抓捕指令。
“所有人立刻行动。”
“锁定陆湛户籍关联的所有隐蔽住所、临时落脚点、老旧公寓、废弃工作室。”
“结合侧写特征,全城精准搜捕,优先排查文创园区三公里范围内所有独居隐蔽住户。”
“务必在他再次作案之前,抓捕归案!”
“收到!”
全员齐声应答,立刻起身散开,奔赴各个排查点位。
会议室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周亦瓛和宋时笙两个人。
紧绷了一整晚的氛围终于稍稍松弛,宋时笙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指尖微微发颤,连日高强度用脑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
周亦瓛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心疼。
“撑不住就趴会儿,剩下的抓捕工作交给队里,不用你再跟进。”
宋时笙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却依旧坚定。
“不用。”
“陆湛的执念太深,心理太极端,普通警员未必能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
“我盯着抓捕进度,万一他出现心理反扑、疯狂作案的极端行为,我可以第一时间预判他的行动轨迹。”
周亦瓛蹲下身,平视着他,轻声开口。
“你这次的侧写,直接敲定了所有答案,没有你,我们至少还要绕半个月的弯路。”
宋时笙轻轻摇头。
“只是看懂了他的偏执而已。”
“他这一生,可怜,也可恨。”
“被污浊的童年困住一生,被极致的洁癖执念彻底扭曲,最后用五条鲜活的人命,为自己病态的审美买单。”
周亦瓛低声道。
“再扭曲的心理,再痛苦的过往,都不是残害无辜的理由。”
“他选择作恶,就要承担代价。”
宋时笙轻轻颔首。
“嗯。”
“抓到他,案子就破了。”
窗外天色沉沉,夜色笼罩整座城市。
极致偏执的罪恶浮出水面,名为陆湛的凶手,完整的黑暗人设彻底曝光。
全城搜捕正式开启,这场对抗病态执念、对抗扭曲人性的抓捕,已然进入最终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