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笙立刻追问:“木质调?极简清冷挂?无甜腻、无浓郁花香?”
队员愣了一下,立刻核对数据:“宋老师您说的太准了!就是清冷木质调香氛,成分极简,没有多余添加剂,是小众手工香薰原料!”
宋时笙看向周亦瓛,语气肯定。
“又是他的执念。”
“他的工作室、居所,必须保持绝对干净清冷,排斥所有污浊浓烈的味道。这种小众极简木质香,是他用来净化环境、维持他所谓‘纯粹氛围’的东西。”
“这是我们目前抓到的,除了工艺之外,第二个可以精准溯源的个人习惯破绽。”
周亦瓛立刻调整排查指令。
“通知排查组,新增两个重点排查标签。第一,居所、工作室常年使用小众清冷木质手工香氛。第二,极度洁癖、极简审美,排斥一切浓烈、花哨、杂乱的事物。”
“优先排查城南文创片区,符合侧写、符合香氛习惯、符合洁癖特征的手工工艺从业者。”
队员立刻应声出去传达指令。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周亦瓛看向宋时笙,缓缓开口。
“他的精神执念,比我们想象的更闭环,更偏执。他的整个世界,已经完全围绕‘骨骼为瓷、剔除污浊’建立起来了。”
“是。”宋时笙点头,“这种心理执念,一旦成型,终身不会消退。他不可能主动停手,只会不断筛选干净的受害者,不断提纯新的骨瓷藏品,不断完善自己的收藏体系。”
“普通凶手会恐惧法律、恐惧死亡、恐惧抓捕,他不会。他觉得自己在做最纯粹、最高级的事,世俗的法律和道德,约束不了他的精神世界。”
周亦瓛沉思片刻,开口问道。
“按照你的判断,他第一批取材用完了一名受害者的全部骨质,下一次作案周期大概在什么时候?”
宋时笙快速结合制作周期、心理状态预判。
“原材料耗尽,他现在处于审美回味和观望状态。如果一周之内,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他会觉得我们无能,觉得自己的作品足够完美,不会被识破。”
“心态放松之后,他会开始新一轮的猎物筛选。以他的制作速度和严谨程度,最快二十天之内,会出现第二批全新的骨瓷藏品。”
“第二批的工艺会更复杂,提纯会更极致,造型会更简约高级,是他自我突破的新作品。”
周亦瓛眼神沉凝。
“也就是说,我们的黄金排查期,只有这二十天。”
“对。”宋时笙语气严肃,“二十天之内抓不到人,就会出现新的受害者,又一条鲜活的人命,被他拆解提纯,做成所谓的‘纯粹藏品’。”
周亦瓛站起身,准备去跟进各组排查进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向宋时笙。
“你继续留在会议室,完善完整的心理报告,把他所有执念、喜好、禁忌、行为习惯、审美偏好,全部整理成文件,下发全队。”
“我要让每一个队员,都彻底摸透这个凶手的心思,不用常规罪犯的思维预判他,完全对标他的病态执念排查。”
“没问题。”宋时笙应声。
周亦瓛离开后,宋时笙独自坐在会议室,对着满桌的物证,一点点梳理凶手的心理全貌。
他很清楚,这个对手的恐怖之处,从来不是残忍血腥。
是极致的理智、极致的耐心、极致的自律,和极致扭曲的纯粹主义。
世人皆惜血肉皮囊,贪嗔痴念,烟火众生。
唯独此人,弃血肉如糟粕,视白骨为白瓷,以杀戮提纯永恒,以罪恶典藏美感。
他不疯癫,不狂躁,不暴戾。
他平静、温和、克制、优雅。
在日复一日的独处里,冷静拆解人命,精工打磨白骨,把一桩桩血淋淋的命案,包装成干净通透的艺术收藏。
两个小时后,宋时笙完成了上万字的专项心理侧写报告,全程围绕凶手“骨骼为瓷、厌浊求纯”的核心执念,逐条拆解行为逻辑、心理漏洞、排查特征。
报告同步下发全队的瞬间,所有队员的排查思路彻底清晰。
此前很多无法解释的细节,全部迎刃而解。
为什么无指纹无痕迹?洁癖式作案,杜绝一切污浊残留。
为什么无多余装饰?极简审美,排斥花哨杂乱。
为什么只挑优质年轻人?只求原料纯粹干净。
为什么公开展示作品?俯视世俗,展示自己的极致创作。
外勤组队员收到报告后,立刻调整排查策略,不再泛查所有工艺从业者,精准对标洁癖、极简审美、小众香氛、独居独处、高端文创圈层的重点人群。
下午三点,外勤组传来第一条有效线索。
“周队,宋老师,城南排查有进展!我们在城南文创园排查到一家私人文物修复工作室,老板独居,三十岁,从业八年,专精骨质修复、精密陶瓷复刻,设备齐全,有独立无尘恒温工作室。”
“周边商户反馈,此人性格温和,极少社交,常年闭门独处工作,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清淡的木头香味,工作室和居所干净得过分,连杂物垃圾都看不到,极度爱干净。”
这条线索一出,完美命中所有侧写特征。
周亦瓛立刻回电:“原地蹲守,不要靠近,不要打扰,全程隐蔽监控,记录作息轨迹、出入时间、工作室设备细节,严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周亦瓛立刻走进会议室,找到宋时笙。
“对上了。城南文创园的嫌疑人,完全贴合你的执念侧写。”
宋时笙抬眼,眼神平静却锐利。
“不用猜,一定是他。”
“只有他,能完美契合所有条件。职业、审美、洁癖、独处、工艺、心态,全部吻合。”
周亦瓛点头。
“现在没有实质性物证,不能贸然抓捕,只能持续蹲守,等他露出破绽。”
宋时笙站起身,看向窗外,语气淡淡。
“他的破绽很快会出来。”
“他的执念太偏执,太自负。他忍不住的。他藏得住作案痕迹,藏不住自己对纯粹美感的执念,藏不住想要展示作品的欲望。”
“他把骨骼当瓷,把人命当艺,把罪恶当珍藏。”
“这种极致扭曲的执念,就是他最大的漏洞,也是我们攻破整起骨瓷连环命案的唯一突破口。”
周亦瓛看着他,沉声道:“接下来,我们盯死这条线。”
“等他一动,立刻收网。”
干净通透的骨瓷摆件,是凶手眼里最极致的艺术。
是受害者逝去后,被强行提纯、扭曲留存的残命。
也是藏在城市暗处,最冷静、最病态、最致命的罪恶。
执念为祸,白骨为瓷。
人间污浊,从不是他肆意杀生、扭曲艺术的借口。
这场以执念为名的连环罪恶,终将在精准的溯源和坚守中,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