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涟闻言立刻收敛了嬉态,连忙站直身子,抬手按住腰间的落花剑,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大师兄,我不乱动,仔细查探。”
他不再把玩法器,转头环顾这间残破的正屋。大火灼烧的痕迹遍布四壁,木质梁柱尽数焦黑龟裂,指尖一碰便簌簌落下细碎的黑炭木屑,地面铺着的青石板大半碎裂,缝隙间积着厚厚的尘土与灰烬,混杂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层层叠叠,不知沉积了多少年。
先前他只察觉了火场的痕迹,此刻静下心细细打量,才发现这间屋子处处透着违和。大火肆虐之下,桌椅梁柱皆化为残烬,唯独正中这座青石祭坛完好无损,石面光滑平整,连一丝火烧的裂痕都没有,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常年护着它,隔绝了漫天烈火与岁月侵蚀。
“大师兄,你看这个祭坛。”江涟快步走上前,蹲在祭坛边缘,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扭曲诡异的诅咒图文,“全屋都被大火烧得彻底,唯独它一点事都没有,太奇怪了。”
风衍抬步走来,目光沉沉落在青石祭坛之上,眸光深邃。他自幼通读宗门古籍,涉猎江湖各类异闻诡事,见过无数阵法祭坛、邪术纹路,却从未见过这般混杂了仙门灵光与阴邪怨气的图文。
“此阵非魔非妖,亦非寻常江湖邪术。”风衍缓缓开口,指尖隔空虚点,避开诅咒纹路,不敢直接触碰,“纹路基底是上古锁生咒的框架,是正统仙门秘术,是早已失传百年的禁诅之术。一正一邪相融,极为诡异。”
江涟听得心头一震,瞪大了眼睛:“仙门的阵法底子?那岂不是说,下这个诅咒的人,本身就是修仙之人?甚至可能是名门正派的修士?”
“极有可能。”风衍微微颔首,指尖捻起一缕细碎灵力,小心翼翼探入祭坛石缝之中。
淡白色的灵力缓缓游走在青石纹路里,没有触发任何凶煞反噬,反倒带出一丝微弱、破碎的仙泽。那仙气温润厚重,绝非魔教所有,也并非青囊宗、云篆宗的功法气息,古老又澄澈,带着一种早已绝迹于当世的宗门气韵。
“方才我便觉得血迹含仙泽,如今可以确定,这祭坛的布阵之人,是正统仙门修士。”风衍收回灵力,目光扫过满地残烬狼藉,“一场焚尽全屋的烈火,一场禁诅,两种极端的手段,尽数用在了这座宅院之中。”
江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四周,忽然注意到墙角一堆坍塌的木堆之下,露出了半片残破的书卷。书页早已被烟火熏得焦黄发脆,边角尽数卷裂,大半内容都被焚烧殆尽,只剩寥寥几行字迹勉强可辨。
“大师兄!这里有东西!”他连忙俯身,动作极轻地拨开堆积的木炭碎木,生怕稍一用力就将脆弱的书卷彻底损毁。
细细清理过后,半本残册显露出来,纸质老旧得发黑,上面的字迹娟秀清逸,是女子笔迹。残存的字句零散破碎,拼凑不出完整内容,却足以让二人心头骤沉。
【……青囊守约,以命锁怨……】
【……落花一去,宗门无归……】
【……两宗之诺,埋骨南城……】
“落花?!”江涟瞳孔微缩,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落花剑,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又是落花!这把剑、这残册、还有魔教聚集地落花城,绝对不是巧合!”
风衍指尖轻轻抚过残缺的字迹,眸色愈发凝重:“百年前江湖曾有一桩秘闻,无人知晓真假。传言当年咱们宗门和云篆宗交好,一宗善医济世,一宗擅符镇邪,两宗毗邻而居,互为唇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世人皆传是魔教突袭屠宗,可无任何交战记载、无魔教战利品留存,此事百年悬而未决,成了江湖一大谜案。”
江涟心头怦怦直跳,连忙追问:“难道这两间隐世宗门,和青囊宗、和落花剑有关?这场大火、这个诅咒,就是当年两宗覆灭的真相?”
“目前还不能确定。”风衍摇头,目光望向正屋后方黑漆漆的廊道,“正屋线索有限,真正的秘密,应该在里间。”
这间古宅分为前后两院,前院正屋是祭坛所在,后方还有卧房、书房、偏院几处隔间,尽数被浓烟烈火熏得漆黑,门窗尽数坍塌,被残木瓦砾堵得严严实实,黑漆漆的廊道像一张蛰伏的黑洞,藏着无尽未知。
江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好奇与不安,握紧了手中的落花剑。剑身轻盈趁手,灵力流转顺畅,贴合他的功法路径,比他以往任何一把佩剑都更适配,温热的灵力顺着剑柄涌入四肢百骸,给了他几分底气。
“走,我们进去看看。”
二人并肩踏入廊道,脚下瓦砾细碎,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响,在死寂空旷的破宅里格外清晰。屋内空气沉闷浑浊,混杂着烟火焦糊味、陈年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药香。
这药香清冽淡雅,是青囊宗独有的灵草香气,历经百年岁月,竟还没有彻底消散。
廊道两侧的墙壁上,隐约残留着褪色的壁画痕迹,大火烧毁了大部分色彩,只剩下模糊的线条轮廓。江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辨认,能看到画中是仙门弟子采药练剑、论道习医的场景,一派岁月静好、安然祥和的模样。
可这般祥和的画卷,最终却落得满门烈火、宅院尽毁、诅咒锁宅的结局,反差惨烈得让人心头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