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衍的声音压得低沉，带着笃定的判断，“不是外界布设的临时阵法，是扎根在宅院地基里的百年古阵，借阴气与残念运转，潜移默化篡改格局，肉眼极易被迷惑。”

江涟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散漫心性。

他之前遭遇的黑衣人、成群冤魂，还有凭空出现的密室，从来都不是偶然。这座看似废弃的古宅，从他们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二人牢牢困在了局中。

“难怪师尊特意标记此处……”江涟低声呢喃，指尖再次抚上身侧的墙壁，这一次他不再惋惜精致的大理石砖荒废，指尖细细摩挲着砖缝的纹路，“魔气失踪、法宝失窃，唯独落花剑自行归来，会不会，根本不是有人归还，是这院子的阵法主动放它出来的？”

落花剑灵气清正，自带驱邪破妄之力，是宗门至纯的灵剑。若是宅院古阵暗藏阴邪魔气，惧怕落花剑的灵力，主动将其排斥送出，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风衍颔首，神色愈发凝重：“大概率如此。其余法宝皆带世俗灵气与修为根基，可被魔气吞噬炼化，唯独落花剑至刚至正，阴邪无法桎梏。”

话音未落，周遭的光线骤然一暗。

头顶穿透檐瓦的细碎阳光骤然尽数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遮蔽。方才灰蒙蒙的天光彻底沉落，整座宅院瞬间坠入昏暗之中，四周的温度骤然暴跌，阴冷的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窜，冻得人四肢发僵。

墙面覆盖的青苔忽然簌簌脱落，斑驳的壁画彻底显露出来。

方才被青苔遮掩的纹路，根本不是寻常的山水花鸟、宅居图景，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祭祀图腾。诡异的纹路蜿蜒缠绕，遍布整面高墙，图腾中央刻着一尊模糊的神像。

江涟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方才他随口问世上是否有神明，风衍说正邪绝非绝对。此刻看着这尊诡异的图腾，他骤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

世间有神明，有救赎苍生的药神，自然也有吞纳阴邪、祸乱四方的恶神。

“这宅院的主人，当年在祭祀神？不是诅咒？”江涟声音微哑。

我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百年前此处繁华鼎盛，绝非寻常百姓宅邸，定然是江湖某位大能的居所。如此鼎盛的门第。

风衍目光紧锁墙上的图腾，指尖凝起一缕澄澈的灵力，小心翼翼探向壁画。灵力刚触碰到图腾纹路，整面墙壁骤然剧烈震颤，地上的积尘纷纷扬起，弥漫在半空。

晦涩低沉的呢喃声凭空响起，细碎、沙哑，分不清男女老少，密密麻麻萦绕在二人耳边，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絮语，蛊惑人心。

江涟只觉脑海一阵发昏，心头莫名生出一股虚妄的执念——献祭修为，便可求得神力，得万世荣光。

他眼神微微发怔，指尖不自觉松开了剑柄，身子微微发僵。

下一瞬，温热的掌心忽然覆上他的后颈，轻柔却有力的力道轻轻一捏，熟悉的温度瞬间驱散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阿涟，凝神。”

风衍的声音清晰沉稳，穿透漫天呢喃异响，稳稳落进江涟耳中，“心守正道，勿受邪惑。”

这一次，他捏得极轻，没有半分痛感，只有稳稳的安抚与护持。

江涟骤然回神，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后背已然惊出一层薄汗。他连忙稳下心神，运转体内青囊宗的清心诀，驱散脑海中残留的邪祟蛊惑，后怕地喘了口气：“好强的幻术，比方才的冤魂群还要棘手。”

江涟掌心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出青白，方才被幻术侵入识海的眩晕感还残留在脑中，挥之不去。他抬眼望向满墙诡异的祭祀图腾，密密麻麻的纹路扭曲缠绕，像是活过来的蛇虫，在昏暗的天光里缓缓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风衍收回探出去的灵力，指尖那缕澄澈的白光已然黯淡大半，显然方才壁画的反噬极重。他侧头看向身侧惊魂未定的少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这幻阵依托百年祭祀怨念成型，专惑人心智，专攻执念与贪念，比寻常阴煞诡术阴险百倍。方才若是晚一瞬唤你，你便会彻底被邪念掌控。”

“执念？贪念？”江涟低声重复了一遍，稍稍稳住紊乱的气息，偏头看向风衍，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我方才什么都没想，就凭空冒出献祭修为、换取神力的念头，这就是阵法的蛊惑？”

“是。”风衍轻轻颔首，抬手拂去江涟肩头沾染的薄灰，动作温柔却沉稳，“人心皆有欲念，哪怕你一心向道、无欲无求，这百年古阵也能强行勾出你心底最隐秘的渴望。你我修行之人，谁不想要更高的修为、更强的本事？”

江涟恍然，后怕地咂了咂嘴，下意识往风衍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吐槽：“也太歹毒了。难怪这宅院荒废百年，连鸟兽都不敢靠近，原来是藏着这么个吃人的阵法。大师兄，你说百年前住在这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风衍眸光沉沉，目光重新落回墙面的图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