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稻不忍再看,合上本子递给熟禾:“你这字,都比得上京里的小姐了。”
熟禾没见过多少人的字,也不清楚自己的字体如何,难得听到夸奖,脸上洋溢着喜气:“谢秋稻姐姐夸奖。”
送走秋稻后,熟禾又将后库房清点一番,确认了没什么问题,才在后库房门后铺开被褥躺下。
她将荷包打开,用手感触赏钱的分量。
天色很黑,月光也未透进房间,她不敢相信地摸了两遍,才确定:
这整整有一两银子!
要知道她的月银才八百文钱,这赏银比她守库房一个月都多。
把荷包妥帖收置好后,熟禾大胆地想:要是世子多成亲几次,她后半辈子的钱都能存够了。
但是这也只能想想,看老夫人的态度,世子夫人应当是很的老夫人喜爱。
熟禾翻了个身,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还是局限了,又不是只有世子成婚才能得赏,等世子夫人生下小世孙,不也一样能得赏吗?
想到这,熟禾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开始畅想起她放出府后的美妙日子了。
她五岁时候被父母卖给人伢子的,当时是天和三十整年,景帝下旨大赦天下,宫里过了二十岁的奴才皆可被放出宫,随后定下了每五年放奴的宫规。京城里的世家上行下效,每五年放一批奴婢出府成了默认的规矩。
只是这人手少了,活计却没有变少,宫里自然有官奴补充,世家们便找来人伢子填补空缺。熟禾的父母看到一个女娃竟然能卖到二两银子,就将她卖了。
她随着人伢子来到了国公府,刚掌家不久的国公夫人看她这瘦骨嶙峋的小身板撇了撇嘴,略过了她,将其余的人全要了。
她以为她要跟着人伢子回去时,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对着她出声:“你多大了?”
她记得自己听到这话时磕了个头,然后回道:“回奶奶,五岁了。”
当时她连什么是老夫人都不懂。
“嗯,留下吧。”
后面的讨论她自然没听到,她和其他人等在后院里,刘妈妈将她带到了慈云院,将她收拾干净后又带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手上拿着账本,看了一眼她瘦的骨节分明的手便道:“就叫熟禾吧,刘妈妈你带着她,安排个合适的差事。”
自此她便被刘妈妈安排到了后库房,起初是扫扫地上的落叶,后来是擦拭库房里的瓷器,再后来成为了后库房的小负责人,满打满算十三年了。
刘妈妈识字,带着她认了许多字,告诉她她的名字是“成熟的庄稼”,是老夫人对田地里的美好愿景。
她挺喜欢自己的名字,再有两年,她就能被放出府,到时租个小院子,她也能自己种点庄稼。
次日鸡鸣,熟禾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铺盖,放入墙角的小木箱内,快速洗漱完,她锁上后库房的门,端了绣凳拿了杂书坐在库房门口。
守角门的陈婆子昨日被拉去大厨房帮忙,今日回到角门,主动伸手招呼道:“小熟禾,来!”
熟禾将手里的《博物志随笔》放下,小步跑到陈婆子旁边:“陈妈妈,有什么事吗?”
陈婆子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仔仔细细用白色方帕包着:“昨晚大厨房给的,是昨日宴席剩下的桃花酥,你拿去吃。”
熟禾没吃过桃花酥,作为慈云院的丫鬟,老夫人对他们极好,经常赏饭菜吃,但是桃花酥不容易克化,早就不出现在慈云院的菜谱里了。
她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拒绝道:“妈妈留着给您小孙女吃呀,小孩喜欢吃这些。”
陈婆子直接塞她手里:“孩子的份我昨日就拿回去了,这就是留给你的,收好。”
熟禾听到这话,心里极暖:“多谢陈妈妈想着我。”
陈婆子道:“傻孩子,别说这些。”她看了看四下无人,低声道,“我昨日在大厨房听说刚进门这位在闺中可是个厉害的。”
熟禾不以为意:“丞相府的千金,在上京有名声也正常。”
“可不是你想的那般贤名,听说丞相府上一个妾室也无,丞相夫人将丞相的后院管得铁桶一般,丞相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呢。”陈婆子眉飞色舞地道。
熟禾想了想,问道:“那是丞相夫人厉害,和世子夫人有何关系?”
陈婆子恨铁不成钢:“傻姑娘,你想啊,世子夫人是丞相夫人的长女,自是丞相夫人一手教导,老鼠的儿子还会打洞呢。”
熟禾被陈婆子的话逗得笑了出声,就听见慈云院主屋开门的声音,她伸出食指放在嘴巴上,就跑回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