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禾摸了摸收在身上的书册,确认无误后快步上前挽住秋稻的胳膊:“好姐姐,老夫人寻我何事?”
秋稻笑嘻嘻地道:“你向来是个妥帖人,老夫人寻你,自是好事儿。”
一颗心落回了实处,熟禾随着秋稻进了屋子。
老夫人闭着眼睛靠在矮塌上,刘妈妈坐在旁边慢悠悠地给老夫人摇着扇子,桌上摆盘的水果散发着自然的香气,听到二人进门的声音,老夫人睁开眼睛:“来啦。”
熟禾给老夫人行礼:“奴婢见过老夫人,给老夫人请安。”
“起来吧,书册带来了吧?”老夫人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几个矮凳,“坐着休息会儿。”
熟禾恭恭敬敬地将册子递给老夫人,然后便听话地挑了一个矮凳坐下,秋稻坐在她身边,拿起桌子上没绣完的鞋面继续绣了起来。
老夫人手上翻着册子,眼睛一直集中在书里的内容,嘴上却道:“熟禾如今的女红做得如何了?”
熟禾惭愧地道:“奴婢遇上这女红,真是七窍通了六窍,辜负老夫人的栽培。”
熟禾、秋稻是同一批进的府,刘妈妈教导的内容也是一样,她学其他东西的进度都和秋稻差不太多,偏偏就是这女红,秋稻才学了三日,就能在荷包上绣出一只漂亮的仙鹤,而她学了整整一个月,才学会了如何将针脚藏起来。
苦练多年,她的女红属于在寻常人家顶顶够用了,但是在国公府这般追求顶级绣艺的地方,便成了底层。
刘妈妈想到了当年教二人的场面,笑道:“也不知熟禾如今是不是还把鸳鸯绣成肥鹅。”
熟禾本就是刘妈妈带出来的,刘妈妈对她的技艺了如指掌,她面色涨红,气恼道:“妈妈就知笑我!”
秋稻出来打圆场:“各人有各人的长处,熟禾妹妹不擅长女红,却能写得一手好字。”
老夫人听到这话也点点头:“确实,熟禾的字虽是刘妈妈教的,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册子翻到一半处,老夫人开口道:“熟禾,这一页的水利书籍全都找出来,送去前院给世子,若是世子还交待了别的书籍,你也一应送去。”
熟禾接过册子,仔细确认书籍名称后才行礼告退。
回到后院,打开库房门,她找到所属书架,将老夫人交待的书一本一本装进木匣,清点无误后,她在册子签上了日期,端着匣子往前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许多熟人,熟禾一一打了招呼,才走到前院书房门口。
言二在门口安静地守着,书房门紧闭,里面的人应是在谈论重要的事,熟禾不敢打扰,将手里的木匣打开给言二看。
熟禾低声道:“言二哥,老夫人让我将这些书送来给世子爷,劳烦您签个字。”
言二这要接过,就见紧闭的房门被言一打开:“熟禾姑娘,世子让您将书送进屋。”
熟禾听话地进了屋,抱着木匣往里面走。绕过山水屏风,魏景珩坐在书桌后,右手握笔,似是在练字。
她在书桌边上停下,一边行礼,一边将木匣放在桌子上空余的地方。
魏景珩翻了一下木匣的几本书,皆是水利相关,父亲今日下了朝,便让他多看看与治水相关的书,他翻了翻前院的书籍,又想到祖母的藏书,便让人给祖母院子送去了条子。
“书册给我吧,我签字。”
熟禾拿出书册,翻到签字页递给魏景珩。她看着魏景珩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碧玉印章,蘸了砚台里的墨汁就印在了本该签字的空白栏上。
印章的字体是标准的楷体,据说春闱主考官只喜欢这样的字体,看着不累眼睛。但是仔细看去,却发现“景”字的上部分“日”字的外框并不是方形‘口’而是圆形‘○’。
熟禾看着魏景珩签完字,把本子递给她,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世子爷的‘景’字的‘日’为何是圆形?”
魏景珩正要把印章收起来,听到这话,又将印章拿在手上,仔细把玩:“夫子教导我们字要写得方方正正,我的同窗都将夫子的话奉为皋臬,但我不喜循规蹈矩,亲自改了方正的日字,刻了这个印章。”
熟禾听完魏景珩的回答,福身回道:“多谢世子爷解惑,奴婢告退。”
魏景珩拿起笔,继续之前的书写:“嗯,言一,送送熟禾。”
言一跟着熟禾走出院子,熟禾便道:“言一哥,这点路不必送了,快回世子爷身旁当差吧。”
言一是沉默寡言的性子,点了点头,看着熟禾往内院走去,转身回魏景珩旁边。
熟禾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着魏景珩那枚碧玉印章,通身碧玉,十分漂亮,刻的字也漂亮,也不知能换多少钱。
她也想要一个刻着自己名字的印章。
但是熟禾明白,这不合规矩。这世道,只有男子才有资格拥有刻着名字的章,若是女子的订单,外边的手艺工人是不接的。
哼,不接单子又如何,她自己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