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见她看过来，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宜薇接过纸巾，擦了擦手，转脸对上俞巧儿那张惊恐万分的脸，神色平静，语气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没事，他习惯了。”

录音棚的走廊里亮着白炽灯，塑料地板上横七竖八地缠绕着黑色的电线。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宋可可提着亮片长裙的裙摆，踩着十二公分细高跟，从一号机位后面快步绕了出来。

她脸上的妆容极其精致，眼角贴着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身后，两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一路小跑地跟着，镜头始终推在她的特写上。

“顾川！真的是您！”

宜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这女人竟然没有像其他人叫他顾老师，而是直呼其名。

宋可可隔着几米远就停下脚步，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喜交加的神色。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歪着头，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熟稔与倾慕。

两年前，她在一部古装大戏里给顾川演过配角，当时买过几十篇“眼神拉丝”、“疑似因戏生情”的通稿。

顾川正站在长椅旁，手里拿着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听到声音，他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宋可可已经走到跟前，身子微微前倾，带起一阵浓郁的香水味。

她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娇嗔：“顾老师，您来通州探班，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聚聚？”

她说话时，身后的摄影师精准地调整了角度，将顾川的侧脸和宋可可含情脉脉的正面拍进了同一个同框画面。

几个副导演和宣发经理也凑了过来，手机在手里不断地闪烁。

顾川站在原地，连脚尖都没有转动一下。

他冷眼看着几乎快贴到自己身上的镜头，右手在卫衣口袋里微微攥成拳，面部线条像花岗岩一样冷硬。

“不熟。”

顾川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没有一丝起伏。

他甚至没有看宋可可一眼，转过身，伸手扣住宜薇的手腕，拉着她径直朝着出口的防烟门走去。

宋可可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秒的裂痕，但她很快转过身，对着摄像机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高冷影帝无可奈何”的默认神情。

夜里十点，北京的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了灰色的纱帘。

酒店顶层的套房里，暖气开得充足。宜薇陷在单人沙发里，身上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头发半湿，散在肩头。

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清亮的瞳孔里。

微博热搜榜上，“#顾川现身选秀棚#”和“#宋可可顾川 探班#”两个词条已经并排冲到了前三，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宜薇点进娱乐营销号的爆料视频。

视频里，宋可可笑得一脸甜蜜，正领着镜头往顾川面前走。虽然最后顾川转身离去，但由于剪辑刻意放慢了画面，加上配上了粉红色的背景音乐和一行大字：“影帝低调现身，疑似为爱探班”，整个氛围显得极其暧昧。

半小时前，宋可可的个人账号转发了这条视频，配文只有一个爱心和一句话：“谢谢顾老师的探班，会继续努力哒。”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瘫痪，粉丝和路人吵成了一片。

“噗。”

宜薇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腿蜷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敢情以前在新闻里看的娱乐圈公开恋情，都是这么来的。”

顾川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着财报。

听到她的笑声，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屏幕上缘，静静地看着她。

“笑什么？”顾川问。

“笑这个圈子里的人，真会无中生有。”宜薇晃了晃手机。

顾川没说话，只是把平板电脑放到一旁，伸手拿过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宜薇还在专注刷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习惯性地往下一拉，刷新了首页。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道金黄色的系统提示。

那是她特别关注的账号发出来的动态。

最新的一条消息赫然挂在最上面，发博人：顾川工作室。

没有文案，没有长篇大论，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只有一张配图。

那是一张红底的证件照。照片边缘有些轻微的磨损，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照片上的顾川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脸上的轮廓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青涩，但一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身旁坐着宜薇，同样一身白衬衫，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照片的最下方，钢印的痕迹清晰可见，上面隐约能辨认出“结婚登记”四个字。

结婚日期，是五年前。

宜薇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红得扎眼的相片。

网上的评论区在这一瞬间彻底卡死，服务器直接崩溃。

宜薇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半米开外的男人。

顾川已经放下了手机，他那双漆黑的桃花眼此时微微眯起，深邃的瞳孔里盛满了细碎的灯光。瞧见宜薇那副惊愕失神的模样，他的薄唇往上挑了挑，扯出一个极其舒展、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得逞的笑容。

他眼神柔软，定定看着宜薇，下巴扬起，对刚才自己一手制造的这场风暴，显然相当满意。

“顾太太，过来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