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雨幕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讲到这里,宁非的眼泪已经流干,心死般垂下头。
听完他的叙述,审讯室里的三人与玻璃后的两人齐齐沉默了。
又出现了返生剂。
它像一张看不见的蜘蛛网,丝线早已悄然铺开,正一点点收紧,想将整个平城缠进密不透风的阴影里。
结束审讯后,五个人都有些心事重重。
许庭深推开办公室门时,夕阳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他随手将审讯记录放在桌角,指尖还残留着纸张边缘的凉意,宁非那带着哭腔的叙述仿佛还在耳边打转。
他走到窗边,抬手拉开百叶窗。
窗外的平城已经染上暮色,街道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可这份热闹却照不进办公室里,攒动的车流也带不走办公室里的沉郁。
许庭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他想起宁非描述里的细节:女人、沙丘、气刃、返生剂,还有张修宁提到的暗道。
那个拥有治疗系异能的男人,到最后都在想着保护别人,却没能护住自己。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许庭深混乱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见顾怀川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叠资料,深色的制服上也沾着些室外的寒气,“这是李康泽刚送来的资料。”
“这小子有点东西,那晚听到返生剂,特意让那个姓宋的法医将张修宁体内残余的提取出来。”顾怀川眼神中毫不掩藏对李康泽的欣赏,赞扬道,“你猜怎么了,他那个嗅觉把返生剂的气味给收录了。”
许庭深接过资料,细细察看,里面是一张城市地图。上面用红色笔标出了四个位置,其中一个位置有详细的记录,地形,人群与异能者分类。
刚巧,也是昨天他让李康泽按照霍让的异能信息,查到的地方。
“他说这是他今天蹲守的资料。”顾怀川传话道。
许庭深心中一暖,没想到李康泽用嗅觉异能开始排查他关注的四个地方了,可是帮了大忙。
“对了,关于宁非......”他刚想说需要再关注一下,就被打断了。
顾怀川听到宁非这个关键词,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陈副说张修宁死了,那知道实情的宁非估计已经被沙丘的人盯上了,就让林玥去跟着,有情况立马汇报。”
许庭深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明天我去趟海戈斯,先去瞧瞧张修宁说的暗道。昨天宁非估计误会我们是沙丘的人,想要从那逃走但没找到。”
如果那个暗道没有被沙丘的人抢先发现,那还好;如果发现了,他必须派人时刻盯着或者直接毁掉。
顾怀川应了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许庭深一个人。他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愈发璀璨。
许庭深想到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沙丘组织还在暗处蛰伏,返生剂的秘密也还藏在迷雾之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审讯记录上,指尖在张修宁的名字上轻轻顿了顿。
“放心,”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也像是在对那个躺在雨幕里的身影告别,“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
与此同时,在平城西侧的西子湾深处,一栋藏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正亮着刺目的灯火。
庭院里没有寻常豪宅的花草点缀,只在墙角种着几丛深绿色的灌木丛,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夜露,在廊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正中央的露天泳池泛着幽蓝的水波,池水清澈,水面倒映着别墅二楼透出的暖黄灯光。
泳池边的躺椅上搭着件名贵的外套,而旁边的白色藤桌上放着半瓶开封的威士忌。
霍让裸着上身泡在泳池里,小麦色的皮肤在水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一手搭在泳池边缘,指尖夹着杯琥珀色的酒液,目光落在躺椅上的女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的戏谑,“来这还没半个月你就开张了啊?”
霍让露出一抹凶狠的坏笑,“杀人的感觉如何?爽不爽。”
女人侧躺在白色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深色丝绒毯。闻言她的眼皮都没抬,只是抬手从藤桌的果盘里拿起一把精致的水果刀。
她细细打量了一下刀刃,接着指尖捏着刀柄转了两圈,下一秒便猛地朝霍让扎去!
刀刃划破空气,“咻”地一声,刺穿了霍让手中的酒杯。
玻璃碎渣瞬间坠入泳池,溅起细小的水花,酒液在水面晕开一圈浅黄的涟漪。
霍让脸色微沉,迫不得已撑着泳池边缘起身,水珠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滚落,在池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守在泳池入口的两名异能者守卫立刻上前,其中一人递过一件黑色丝绒浴袍。两人全程垂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显然早已习惯了眼前这两人的剑拔弩张。
“米夏儿,你最近脾气有点大啊。”霍让语气中透着不悦,嘴角扯了扯。
他随手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浴袍,三两下地裹上,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他一步步走向躺椅,脚踩在铺着鹅卵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让俯身靠近米夏儿的耳畔,孤男寡女却没有一丝暧昧气氛,只有两个alpha快要打起来的信息素在不断蔓延开来。
良久,他才带着隐晦的威胁,说:“首领已经不愉快了,你再冲动杀对组织有用的人,小心自身难保哦。”
米夏儿这才缓缓睁开眼,没有直接回呛,反而抬起手在鼻尖扇了扇,似乎在嫌弃对方的信息素气味,同时眼底没有丝毫惧意,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霍让当然看得懂,眉头一皱,火爆的脾气让他忍不了一点,怒气一指,“你!”
米夏儿并没被吓到,云淡风轻地抬手拍掉不礼貌的手指,然后张开手抚摸过霍让大敞开的胸膛,上面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她的指尖刻意地划过那道疤痕。
“两个月前,不知道是哪条狗去犯贱,还惹得一身骚回来,害得组织丢了三个据点。”米夏儿顿了顿,指尖在疤痕处轻轻一点,“还疼不疼啊,蠢狗?”
说着,她掌心突然凝出一道淡蓝色的气刃,直直戳向那道伤疤!
霍让反应极快,瞬间催动异能,一团橙红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嗤”的一声将气刃液化成细小的水珠。
“看来罚得还不够重呢。”米夏儿啧声。
这番话直接踩在霍让的雷点上,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尾因愤怒而剧烈跳动,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霍让,许庭深走了,脖子上的绳子是没人给你紧一紧了吗?”米夏儿丝毫不怕,反而勾起唇角,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催动异能,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很快凝成三块半人高的透明方块,朝着霍让的方向夹击过来。
霍让被迫往后急退,火焰在他掌心不断升腾。正欲反击时,却见她已经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米夏儿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霍让站在泳池边,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橙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明灭不定,映着他眼底的阴鸷。
霍让暗暗下决心:小猫,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