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开门声和进来的脚步声,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刚迈步进来的许庭深身上。
米夏儿的眼神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两三秒便收回,林玥则起身迎上前来,用眼神暗示着自己也没办法让她开口说话,脸上也浮现深深的挫败感。
许庭深轻拍林玥的肩膀安抚,紧接着扭身走到窗前,微微打开了一点让外面的清风送进来,吹散了房间内严肃的气氛。
最后,他靠近床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让他和米夏儿的视线可以持平。
“米夏儿,没想到从我逃出沙丘后,还有能和你这样聊天的机会。”许庭深故意将谈话改为聊天,是希望米夏儿也能把这次讲话,当作是他们在沙丘时的日常问候聊天。
“......许庭深,谢谢你救了我。”米夏儿抿着唇,思考了良久才开口,嗓音沙哑,像是摩擦过砂纸的声音。
她顿了顿,再一次接过林玥递过来的水,小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救我不值得。我这条命应该还给修宁,还给老师......”
说着,许庭深看到她的眼角逐渐泛红,憋了一会儿,一瞬间豆大的眼珠顺着脸颊滑落,指尖也死死攥住了床单。
许庭深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心里的愧疚。但是,你也不想张修宁和你的老师就这样死去吧。你不能将这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明明凶手是沙丘。是他们抓走了你和你的老师,是他们控制了你,也是他们的药剂杀害了张修宁。”
听完,米夏儿又像是进入了回忆,再一次经历两个如亲人般的人在自己的眼前离去。
眼泪潸然落下。
可是米夏儿还是没多说什么,见此许庭深只好在给添一把火,将藏在衣袋里的一张微缩胶片拿出来,放在米夏儿无力摊开的手掌中。
“这是张修宁一直藏在身上的照片,他一定很想找到你和老师,也一定很努力在对抗沙丘的势力。”
许庭深自顾自地说着,眼中却时刻关注着米夏儿的情绪变化。
米夏儿的指尖颤抖着摩挲胶片边缘,冰凉的塑料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照片上的三人笑得眉眼弯弯,老师站在中间,她和修宁一左一右挽着胳膊,背景是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小家。
同时,拍照的那天是她十六岁生日。
可以说,那个时候、这张照片记录的,也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修宁他......”米夏儿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掉得更急,“在我精神还没被再次操控时,他就一直在说,等治好我,就去找老师再一起逃离沙丘,最后找个没有争斗的地方安稳生活......”
“可是。”
“可是......”
米夏儿情绪少见的失控,几乎难以再往下说,眼泪汹涌地往下掉。林玥在一旁暖心的递纸巾,听着她讲的话,也跟着共情红了眼眶。
许庭深做了个安静的倾听者,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米夏儿的说话。
“可是,下一秒我就说了老师已经死了。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修宁的眼神,像是天塌了一般灰暗下去。接着,他手心又燃起异能想要帮我去除身上的药剂,结果我身上的药更快起了效果,我无法在控制自己的思想和动作。”说到这,米夏儿眼神慢慢变得空洞无神,思维似乎又跑到了那一夜,“那个时候,我拿出了身上仅存的一只返生剂......轻而易举地扎进他的身体里。修宁他根本对我不设防,也没意识到我已经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许庭深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种浓烈的亲情表达,心中会泛起细密的酸疼,仿佛一股藏在心底的力量呼之欲出。
他扭头用眼神示意林玥,帮忙安抚一下米夏儿目前激动的情绪。
等米夏儿的情绪缓和,自己说到这的话又止不住,继续往下诉说:“我只记得,那个时候我神志不清。看到修宁并没有像其他异能者失去异能,我就在手里凝聚气刃想要攻击他,结果......他握住了我的手,那少得可怜的治疗异能顺着我的手臂开始蔓延,他说‘别怕,师姐,我的异能能治好你’。那个时候我挣脱了,他也没了支撑与力气,最后倒在了地上......”
再也没有起来。
许庭深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覆在米夏儿攥着胶片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两层皮肤慢慢传递过去。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颤抖的指节,没有一丝暧昧气氛,只是在完成一场迟到很久的安慰。
“他到最后都在相信你,都在试着救你。”许庭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悲伤的力量,蓝眸里盛着坚定的光,“这份信任不该被辜负,他没说完的逃离,没实现的安稳,我们一起替他完成。”
他起身时顺手将窗边的缝隙推得更开,晨间的清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彻底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郁,也吹动了米夏儿额前凌乱的发丝。
许庭深站在光影里,身影挺拔得像不会弯折的松,“如果你很愧疚,很想赎罪,那么我们一起推翻沙丘才能告慰你在意的人。不用再害怕沙丘,现在你的身边,还有我们。”
米夏儿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少年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晨曦更亮。
那道光里,藏着她久违的勇气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