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之走到床边去看吴妗同。吴妗同醒着，目光从梁平之身上移到梁实之身上，又移到柏吴身上，最后停在梁实之手里的另一个保温饭盒上。梁实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把那盒粥也端了出来，走到床边。

“吴姨，你也喝点。”

吴妗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梁实之就当她默许了，扶她稍微坐起来一些，把枕头垫在她背后，然后把粥碗递给她。吴妗同接过碗，手指微微发抖，粥面泛起细小的涟漪。她用勺子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了，然后把碗放在床头。

“太稠了。”她说。

梁实之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说：“下次我让老板娘煮稀一点。”他说“下次”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柏吴在旁边听到了，心里动了一下。

梁实之在医院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他走之前把饭盒收好，把柏吴喝完的粥碗也收了，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板药片，是退烧药。

“你的烧还没全退，记得吃。”他把药放在桌上，换了一种随意的语调，“我厂里还有活，先走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转过身，像是想说点什么。但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又转过身走了。

柏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觉得有些奇怪。梁实之平时不是一个吞吞吐吐的人，他说话做事都爽快得像一把裁纸刀，咔一下，就到位了。但今天他好像藏了什么东西，一件他没有准备好要不要拿出来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把药板拿起来看了看，是布洛芬，她在药店买过，最普通的那种。药板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用量：“一次一粒，一日两次。”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别人看不清。

她拧开保温杯，就着温温的水把药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一秒钟，苦味顺着舌根蔓延开来。她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水，把那点苦味冲淡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住院部的走廊里，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白色的墙壁照得更加惨白。她靠在椅背上，把那件灰色外套从包里抽出来，搭在身上当毯子。外套不够大，盖不住全身，她把重点盖在膝盖和肚子上，其他部位就那么晾着。

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裸露的小腿和脚踝上。她没有缩回去。她甚至觉得这种冷是好受的，比那种从心底里往外渗的冷要好受得多。那种冷是任何外套都抵挡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