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开始了,不过娑臣并不需要马上上台。她和柳生樱一起坐在帷幕边,近距离观看演出。
幸村站在两人身后,像是看着台上的人,视线却是落在娑臣身上的。
印象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盛装”打扮。娑臣平时穿得休闲,但其实更适合这种风格正式些的长裙——倒不是说她的日常打扮不好看,只是他觉得她气质有些清冷,长相亦显得成熟。说起来,她这样瘦,五官几乎看不出青少年的痕迹,唯独偶尔流露出的一些表情透出与年龄相仿的单纯。
柳生樱给她化了大地色的眼影,眼皮上点缀着金色细闪,黑色眼线拉长眼尾,虽然只是短短一截,但却添了几分魅惑感,令娑臣显得更加成熟了些。
他从不否认他对她的脸动心,不过他也没想到她总有新的一面待他去发掘——
哈,恐怕轮不上他了吧。
“欧尼酱!”
他的思绪被人打断,回过头发现是姗姗来迟的知世。
“怎么来的这么晚?”知世本来应该和他一起为剧组调整服饰的。
“班上有事情耽搁了,抱歉!”
柳生樱回过头来,比了个嘘的手势,知世连忙点点头,凑到兄长身旁。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娑臣身上:“穗子,你穿这条裙子也太好看了!”
娑臣坐得笔直,闻言回头朝友人笑了笑:“谢谢。”
“哇,这个妆也好好看!”知世愣愣地看着她,竟一时语塞。
柳生樱叹了一声:“哎,你们难道是第一次见她吗?怎么一个个都看得愣住,说不出话来?”
知世眨了眨眼:“还有谁说不出话来了?”
“毛利呗。”柳生樱耸了耸肩,看了眼剧本,“马上是钢琴独奏了,准备一下上台吧。”
娑臣应了一声,往舞台上看去。吉原三翔暂时退场,留下女主角进行独白。
钢琴就摆在角落里,灯光聚集在舞台中央,娑臣在黑暗中走近,触摸到琴键,定了定心神。
她扭头望了柳生樱一眼,后者比了个手势,娑臣静静听着女主角的台词,在她说出信号词的同时,按下了琴键。
随着悠扬的乐声回响在剧场中,一束光从娑臣的头顶落下。这是她弹过太多遍的曲子,不需要再参照乐谱,甚至也不需要低头去看琴键,肌肉记忆足以让她望向观众席上,她先前坐过的位置。
不二仍旧在那里。他的身旁还有大石和菊丸,但娑臣觉得自己似乎只能看清他——他坐在黑暗中,可她却好像的确能看清他的五官,看清他的眼睛,看清他眼里的笑意。
“我的慷慨像海一样浩渺,如我对你的爱。我因爱你而更爱你,我对你的爱永无止境。”
“晚安,晚安,我的爱人!离别也成了甜蜜的悲伤,而我要说着晚安,直至天明。”
台上的灯光明了又灭,罗密欧和茱丽叶的故事动人心弦。
在Revolutionary Etude的旋律中,罗密欧发现了服毒假死的茱丽叶。
他抱着爱人的“尸体”,埋着头,无声地呜咽。
“——Thus with a kiss I die.”
观众屏住呼吸,就连娑臣也忍不住凝神望去。
罗密欧俯身,在茱丽叶的唇角落下一个悲伤的吻。
低音和弦响起的同时,罗密欧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话剧圆满结束。柳生樱本不想上台,被吉原三翔拉上舞台,整个剧组一起谢幕。
娑臣弯腰起身时,瞥见不二的位置已经空了,想来是去等她。
她心情极佳,但台上台下的演员和观众都已经入戏,不少人甚至在揩眼泪;娑臣不敢在这种时候露出微笑,于是低着眼,抿着唇角,尽力显得悲伤。
演出大获成功,所有人都在庆祝。娑臣找到知世,告诉她自己和不二约好在外面见面,拜托她帮忙打掩护。
知世当然答应,表示如果有人问起,那么她就说娑臣去了卫生间。
娑臣怕不二等她太久,也顾不上换衣服,便匆匆从后门离开。
她穿着演出的服装,本该很显眼,但这时候后台到处都是打扮夸张的人,一时间竟真没什么人留意到她离开。
不二正坐在花坛边。这时候大家都在剧场里,花坛边竟只有他一个人。
分明只是穿着寻常的校服,白衬衫、藏蓝色长裤,不二的神态亦很平静,娑臣却觉得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以至于显出一种疏离的孤独感。
一阵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角。他低头去看,唇角抿起一抹极淡的笑,倏然便如冰雪融化,显得温暖起来。
娑臣只觉心尖微颤,快步走过去,不二抬眼望来,神色微怔。
“怎么了?”她下意识要摸脸,想起化了妆,脸上还有粉底,便停住了动作,“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不二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微微笑了一下:“当然不是。你看起来……很美。”
“……谢谢。”在阳光下,被不二这么注视着,娑臣还是感到些许害羞的。她理了理头发,转身道,“跟我来吧。”
“嗯?”
不二跟着她,两人绕过花坛,娑臣轻车熟路拐进一个小角落。
她一如既往地有许多话想和他说,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从哪里开始。
两人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不二摸了摸下巴,突然开口道:“这里……很偏僻。”
“嗯?”娑臣愣了一下,“对。”
不二幽幽道:“好像很适合校园情侣私会。”
娑臣的确在这里碰到过一对校园情侣,不由点了点头。
不二深深看了她一眼:“娑臣以前来过吗?”
娑臣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有一次做值日的时候凑巧绕到了这里,当时这里就有情侣在约会呢。”
她说完后,突然反应过来,不二的意思是她以前有没有在这里和别人约会过。
——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呀!
“周助!”娑臣不满地看他,那句“我之前没有和别人在这里约过会”在嘴边打转,到底太羞耻,实在说不出口,只好瞪了男友一眼。
不二笑意不减,知道娑臣害羞了,反握住她抓着他的手,将她拉到面前。
“真巧,”他轻轻笑着,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我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约会。”
娑臣耳根发热,心跳加快,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和不二的亲密举止?
他们那样亲密地拥抱过,那时她倒适应得很快,怎么现在又害羞起来了呢?
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了解不二周助这个人。他看起来温和,实际上像狐狸一样狡猾。
想到这里,娑臣忍不住瞪了不二一眼。
这一眼看去,她才发现不二始终端详着她的脸,目光极为认真,仿佛在鉴定艺术品。
“……你在看什么”
“看你。”
又是一句甜言蜜语,娑臣简直要吃不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