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我最近要毕业旅行,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
麦子:你考完试有什么打算?
高考结束第三天,齐栖看着周籽麦的消息,慢慢回复:
7:没有打算,还在家里。
他看着桌子上摊开的信纸,有看向旁边写废了的十几张纸,叹了口气。
写情书真的很难,一句话要斟酌很久,去网上看别人的模板,又总觉得不是自己想表达的。
为此忙了一天,最后也只写了三行字。
还好周籽麦暂时不在家,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写。
齐栖看着周籽麦的回复,无端又感觉有些失望,怎么刚考完试两天就出去旅行了呢。
对面不再说话,齐栖叹口气,刚想关了手机,提示铃声又响起,是来自陌生人的短信:
[如果你现在有时间,可以来河左畔咖啡店吗。]
齐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对方再次发来消息:
[我是麦麦妈妈,可以不要告诉麦麦吗。]
咖啡店里并没有人,面前冷掉的咖啡第三次被撤下,悬挂在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若兰,周籽麦的妈妈,再次看了眼手机,确认齐栖半个小时之前只回复了一句好。
身边有阴影停下,她动作顿了下微不可觉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他:“齐栖,你来了。”
齐栖坐在她对面:“阿姨您找我什么事?”
张若兰没说话,四处张望:“你告诉麦麦了吗?”
“没有,”齐栖被她警惕的动作带的有些紧张,下意识抚上刚端上来的咖啡,直到手心被热意触碰才稍微好了点。
张若兰会联系他,这是齐栖绝对没有想到的,在受到信息的刹那,他甚至在脑海里设想出三种以上的原因。
只是想和他打听周籽麦的事,或者和周籽麦闹别扭,需要自己调节……又或者发现自己喜欢周籽麦。
最后一种想法出现便令人心慌,但很快又被齐栖淘汰。
他这几年隐藏的很好,除了向南没人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他也不会放弃喜欢。
几乎是带着壮士赴死的想法,齐栖来了咖啡店。
张若兰深吸几口气:“阿姨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说一说麦麦的事……”
齐栖搭在腿上的手捏紧。
张若兰慢慢开口:“麦麦有点…喜欢你,你知道这件事吗?”
在齐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接着说:“我不知道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恋人的喜欢,又或者是什么喜欢。”
有人在外面放鞭炮,炸的人无法思考。
齐栖慢慢端起杯子,嘴唇碰到很烫的液体又猛然回神,这才发现不是外面的鞭炮,是他脑海里的。
周籽麦喜欢他?周籽麦怎么会喜欢他?周籽麦喜欢他哪?
张若兰看他的表情不像是介意,又继续说:“但是,麦麦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他没办法接受爱。”
脑海里的鞭炮被水泼了个干净,发出无力地一声响,散出青烟。
“很严重的,心理疾病?”齐栖有些不确定,“周籽麦?”
“是的,”张若兰从包里掏出厚厚的病历本,“这些是他的就诊记录,直到现在,他还在接受治疗。”
齐栖接过来看,大多都是专业术语,但曾经学过的知识在此刻派上用场,他翻看几页,看到最后手冰凉。
“麦麦有个弟弟,”张若兰轻声开口,“在麦麦过十岁生日的时候,弟弟为了给他买生日蛋糕,偷跑出家。”
“我和他爸爸工作太忙没在家,只有麦麦自己出去找弟弟。”
“最后他在蛋糕店门口找到了他,当时两人之间隔着很长一段马路。”
当时弟弟看见周籽麦太兴奋,举着蛋糕就往这边跑,没看见有辆货车高速逼近。
小周籽麦让他站在原地不要动,可是弟弟没听见,加上他太小了,司机没看见,货车就这么冲过去了。
小周籽麦见状赶紧去拉,但人小腿短,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被货车撞飞。
鲜血染红了地上烂掉的蛋糕,像他弟弟鲜血模糊的头。
小周籽麦愣住了,视线里都是弟弟向自己举起手,要自己吃蛋糕。
“我和他爸爸赶到的时候,弟弟已经被送去殡仪馆了,麦麦坐在路灯边,机械地吃那份蛋糕。”
张若兰眼眶有些湿润,“从那以后,麦麦就变得……不太好。”
齐栖握在杯子上的掌心被烫红,但愣愣看着张若兰并没在意。
空气中陷入安静。
最后齐栖轻轻说:“他一定很害怕。”
“对,”张若兰鼻尖有些红,“事后过去很久,麦麦都很沉默,一直哭。”
“直到蛋糕店店员送来卡片,是我小儿子那天落下的,”张若兰再也忍不住,快速抽泣了下:“上面写着:哥哥要天天开心,快乐长大。”
因为弟弟太小,会写的字还不多,这两句话都是店员代笔,只有最后一句歪歪扭扭的“我爱你”,是他亲手写的。
齐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只能救命稻草一般握住杯子:“所以,以后他就不……”
“不要爱人了,也不要别人爱他。”张若兰一字一句说,“在他心里,爱与死亡相等。”
“无论是谁爱他,都会死亡,甚至他也不敢轻易去爱别人。”
齐栖喃喃:“可是,可是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好,不代表爱,”张若兰示意服务员给他换一杯饮品,“这是他弟弟的生日愿望,让他快快乐乐的长大。”
于是周籽麦真的很开心,每天唇边都带笑,交朋友,努力学习,努力玩耍。
会为了老师口中的前途努力学习,但其实他并没有准确的目标;上了高中发现别的家长没收孩子手机,所以也要求她拿了自己的手机。
他玩所有流行的游戏,变成所谓的大神,但其实关上电脑,他根本想不起来刚才玩了什么游戏;他和所有身边的人一起上学,考试,回家。
他在学着像一个正常人成长,或者说,他在替他弟弟生活。
齐栖无力垂下手,终于知道曾经反复出现的不对劲的感受是哪里出现的了。
虽然周籽麦和每个人玩得好,会记住所有人的喜恶,但是不会记住他们的生日,并且只有对方在面前时才会想起。
周籽麦很少联系别人,大多数都是别人叫他,从不拒绝。
周籽麦的朋友都是阶段性,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消失,被新朋友取代。
……
他是一个在人群中却仍旧孤单的人。
齐栖忍不住捏捏鼻梁逼迫自己保持清醒:“那他说放假出国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