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周孟桢撑着伞走在旁边,“就看完画之后,我就坐在那里,也没有人来搬那张椅子,我以为那张椅子就是放在那里的。”
缪翊桐眼观鼻鼻观心,怎么就说一句粗口呢。没有骂他的意思。“没事,放在监控室,明天保安会把它搬回原来的地方的。”
“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
缪翊桐想着翻篇,提高了音调,转头有点僵硬地看向他,周孟桢顿了一下,马上恢复如常。
“你怎么还没走?”缪翊桐踩着地上的水,回南天本来就不舒服,凝着的气氛更是让人觉得痛苦,赶紧找个话题岔开。
“我还想再听你说一说。”周孟桢对上缪翊桐的发旋,两个发旋,连在一起,就像梵高的星空一样能把人迷住。
缪翊桐可不敢当,说多错多,说得越多越暴露自己浅薄的知识储备。
“我其实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就是一下小看法罢了。”缪翊桐扯着嘴角笑道。
说话不看路,她险些踩到折在地上的树枝,周孟桢赶紧伸手把她朝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其实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可能我们所在的环境不同,我看到的很多的的看法,都会把抽象表达和自由表达挂钩。你觉得呢?”
“这样想,也不是不可以。”
“我很难说哪一种想法是正确的。精耕细作是一种好的生产方式,放养也是一种,桑基鱼塘也是一种生产方式,生产的作物不一样,怎么量化。我们都是要因地制宜的嘛。”缪翊桐大拇指在食指上一下一下的打圈,“归根到底,都只是一种方法不是嘛。具象的创作未必不是自由的,别钉死了。看到的,听到的,触摸到的,一手的经验在创作里面才是最重要的。”
周孟桢没有说话,静静地撑着伞,若有所思。
“好了,谢谢你送我到地铁站。”缪翊桐抬了手肘轻轻不着痕迹碰了周孟桢的袖子,示意他自己到目的地了,“我回家了。”
周孟桢抬头一看,缪翊桐已经站在了地铁入口的台阶。站在两阶台阶上,刚好和周孟桢平视。
“你也快回家吧。看这个天色,晚上估计还要下雨。”缪翊桐看向周孟桢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是刻板印象中典型的艺术家的眼睛,含蓄地一直一直在想什么。好吧,是自己突然的感性,或者是空气湿度太大,蒸腾起一层水雾,浮在周孟桢的眼睛上,顺着睫毛跌落在空气中,吹出一串肥皂泡,在空气中按着顺序破裂。任谁看着这双眼睛,都会心头一颤。
周孟桢应了一声,“好。我等下就回家。”
缪翊桐点点头:“那我们之后展览的事情就微信联系。”
“好。”
“那我们就再见?”缪翊桐面带笑意,弯着腰,做了一个俏皮“you first”的手势。
周孟桢挥了挥手,“好,再见。”他的车停在前面商厦下面的停车场里面,再向前走上五分钟就到了。
缪翊桐看着他的背影,他的骨架不小,宽阔的肩膀有点内扣,可能是太高了,稍微收了一点,长得高的人在小的时候为了合群都不自然驼背。
缪翊桐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了太多了。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去说话,话语产生了“知识”,“知识”被确立,又反过来让人可以拥有更好的位置发声。每个人既是传教士,又是信众,去咀嚼二手经验,然后不明所以,被自己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