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喃喃道:“或许吧,我也仅仅只是这么想的。视觉传达嘛,视觉,传播,表达,不就是要让人眼前一亮吗。”
“那你觉得油画呢?”周孟桢问道,“油画好像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就像三转一响一样。”学了很多年画画,但是自己好像不知道未来要怎么走。
“事物都是产生在特定的时代的背景下,和生产力挂钩。很早之前,你们不是还用鸡蛋清画画嘛。”缪翊桐感受到周孟桢的话语里,好像带了一点,一点困惑。就好像她当初问自己的导师“不想搞工程,我要怎么办”那一种困惑。
缪翊桐看向他:“最开始在墙上画小人,然后是开始搞宗教,又是湿壁画、壁画、油画,好像这么发展过来,位置改变了,技法进步了。当然,人也改变了。”她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世上无不死之人,一代人熬一代人。她继续说:“但是为了表达和展现是不变的。”
她说到兴头上了,扒着驾驶座和副驾驶的靠背,从中间伸出了头,“你说这算不算不绝于耳?”气息钻进周孟桢的耳朵里,痒痒的,他心神不稳,一个急刹,缪翊桐的脑袋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回了座位。
周孟桢赶紧回头,“不好意思。没事吧?我,前面的花坛。”他指了指,有点牵强附会了,哪里是花坛。又心虚地把手指收回来。
“你练急停呢。”后脑勺那块头皮被撞得有点麻,缪翊桐抬手揉了揉。
周孟桢不好意思,视线左右偏移,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事,很厉害,感觉能停进两秒以内。”比了个大拇指,“到了,我们走吧。”
站在路边就能够看到荔和美术馆在密密麻麻的榕树堆中,露出的清水混凝土面。荔和美术馆的形状像一个巨大的肉桂塔,一层层卷在一起,堆积上去,树枝新发的嫩叶和清水水泥的层层叠印,谁不小心把抹茶粉打翻在上面。这里算是新城区了,周围的建筑都用新兴材料居多,主打商务感和科技感,荔和的外立面却只是单纯的清水水泥,格外显眼。
“这个,你不喝嘛?”周孟桢锁车前把后座的奶茶拿了下,拿起一杯递给缪翊桐。
见缪翊桐面露难色,“真的是顺路买了,我看有排队,应该挺好喝的,想试试。”那天展览现场,看着她一直端着这家的奶茶,应该是很喜欢,不然怎么空了,还一直握在手上。
缪翊桐本想继续推辞,无功不受禄,一般都不收客户的礼物。有时候,展览结束之后客户寄到公司的土特产,实在不好拒绝才收——可是,周孟桢把自己的那杯拿了出来,把提手递到她手边。
“谢谢你啊,下次请你吃饭。”缪翊桐不好再拒绝,顺手接了过来。
“好啊,那我赚了。一杯奶茶换一顿饭。”
周孟桢知道她说的是客套话。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顺着约定俗成的社交对话向下说。很失礼,他叹了一口气,很失礼。
应酬交际的场景,他见太多了。从小到大,会有很多人来家里拜访。迎来送往,出门前都要说上一句“下次吃饭啊。”,接话的人都会回一句“好啊好啊,有空一定。”
他知道这种话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大家都会说。
如果不应下来,是不是自己就没机会吃上这顿饭了。
所以他脱口而出就是:是,好啊。
想和你去吃饭。
周孟桢看着眼前人的脸,他在等,一个的答复,一个确定的回答。
眼前的人,眼睛弯了起来,酒窝里面都装满了笑意,“肯定的,随你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