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孟桢的组画已经完成了三张,还有一张。
面对画板,他迟迟没有抬笔。他索性放下笔,走到画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今天的云一颗颗散在空中,晒谷子一样,整个摊开。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在便利店,自己没有那么冲动,事情会不会发生改变。或者,那天晚上她下车的时候,自己冲动一下,再问她一次,事情会不会变。这样算下来,好像自己已经错过的两次机会。
周孟桢画画很少会卡壳,起稿很流畅,画下来也很顺利。但是最后这一张,他一直没有落笔。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牛皮本,随手想画点什么,那些灵光一闪他就都记录在上面。红色绳子隔出最新的那一张,是缪翊桐奔向地铁站入口的背影。那天晚上顶不住困意又睡不着的时候画的。能挡住她半个身体的托特包被她甩在身后摇摆,一只脚大步踏上台阶,另一只脚还在半路没有跟上,猛地卷起了一阵风。右手上面搭她的西装外套,一件无袖的外套的肩线连着手臂的肌肉线条。
“在干嘛?都要毕业了,怎么还泡在画室。”钟思敏是来画室收拾自己东西的,颜料、画板,还有保暖的毛毯,统统早点寄回家,免得到时候还要自己扛回去。没想到周孟桢还在,周孟桢真应该被授予“画室守塔人”的称号。
听到有人的声音,周孟桢赶紧转身,把本子塞回口袋里面,“毕业作品还没得交差。”
“不至于吧,你这么无情的画画机器,还会没有灵感?”钟思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玩笑。钟思敏觉得有人真的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他说迷进去,就能立马迷进去。
“灵感又不是饭,吃下去就能饱。”周孟桢笑了,“你是画完了?”
“嗯,一早搞定了,等毕业展了。”
“那还挺好的。我还差一张。”
“那你抓紧时间噢,这段时间很多事情,你有看到班级群里我发的那个时间表吧,活动,材料都记住了。”
光顾着置顶,倒没留意折叠起来的消息,“嗯?什么时候发的?”
“就前两三天吧。”
“行,我等一下看看。”
“那我先走了。”钟思敏已经把她的蛇皮袋子的拉链拉好了,“噢,还有,周末荔和的展室你对接的,你把注意事项发班级群里面,有一些注意的事项可能有同学还不清楚。”
“好,我会的。晚上发。”
钟思敏离开画室之后,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这四年以来,过了很多个这样的时候。
有时候,跑完步之后就直接来到画室,就这样一个人,一坐就是一整天。记录着外面刺眼的光线,或者是淅淅沥沥的雨。酸枝的颜料盒放在地上被磨损,掉了一块又一块的漆,空出来的地方又被莫名其妙补上不属于原来的颜色。
好像突然有了决断,眼睛陡然一亮,掏出牛皮本放在一旁,拿起笔飞快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