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妇人当天就把两千银子抬来了。
若这笔钱,不是从夫家拿的。她又如何在一天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两千两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那妇人手里本就有钱,她用的是她自己的嫁妆。
根据大雍律,女子嫁妆,夫家不得侵占。
可若女子改嫁,嫁妆能随身带走。
那两千两,若是她的嫁妆。那周家人今日要抢的,根本就不是“周家的钱”。
而是本就属于那妇人的东西!
陈九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昨日那妇人走后,她在西市也打听过周家底细。
周家确实财力雄厚,但这雄厚,有一半是靠着当年长子和那妇人的婚事赚来的。
那妇人出身津门商贾巨富之家,嫁过来时,陪嫁足足有五千两!
当年可谓轰动一时,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不过就像领头男说的那样。
三年婚姻,夫家早已把她的嫁妆挪用大半。只剩这两千两存在了钱庄,那妇人藏得紧,一直没有让夫家得手。
这也应该是周家强逼妇人守节的原因之一。
毕竟,只要人在还在家里乖乖呆着,她的钱财,还不是予取予求?
可惜啊。
陈九垂下眼帘。
那个木箱里,除了面上那层碎银,底下全都是石头。
拢共不过一百两。
怕周家人嫌“轻”,她还特地多加了亿点点料。
因此他们抢走的,不过是一只装满了石头的箱子罢了。
至于那点碎银,权当是她陈九的“见面礼”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真希望周家人都知好。
毕竟,她真的只是一个再纯善不过的读书人呢。
客栈掌柜正在楼下拨弄算盘。
见陈九牵着孩子下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同情:
“先生,方才那几位……”
“无碍。”陈九放下行李,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桌子上,“这几日的房钱,多的不用找。”
掌柜的一愣:“您这就要退房?”
“嗯。”
陈九没再多说。抱起秋儿,出了客栈大门。
外面天光大亮。
冬日的阳光照在青石路上,明晃晃的,却没有暖意。
秋儿趴在姐姐肩上,好奇地望着街上。小孩子心大,已经开始期待起了新家的模样。
陈九没往城南去。
她折向西市,穿过一条窄巷,又穿过一条街。如此反复三次,确认无人跟踪,才在崇文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周家人抢了箱子,回去打开一看,发现只有一百两碎银,其余全是石头。
会怎样?
必然要暴跳如雷,再找上门。
下次,他们再来,可就不止抢箱子这么简单了。
她走上前,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内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片刻后,门打开了一条细缝,露出了一双带着惊惧和好奇的眼睛。
“先生!”那妇人见是陈九,又惊又喜,连忙把门打开,“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陈九跨进门内,放下秋儿,转身关好门。
妇人帮她拎起行李,引着她往正屋走,边走边问:
“先生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儿的?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先生今…”
陈九言简意赅打断她:“你夫家的人,方才找到了客栈,抢走了木箱。”
妇人的脸瞬间惨白。
“箱子是空的。”陈九继续说,“里面只有一百两碎银,空余之处我早填放了石头。”
妇人张了张嘴,惊愕至极。
“你听我说。”陈九看着她,目光清冷而平静,“周家人抢了箱子,回去发现只有一百两,必然恼羞成怒。”
“他们会再来找我,也必会来找你。”
“那我该怎么办?”妇人慌了神,一把抓住陈九的手,“求先生救救我!”
陈九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陈九顿了顿,望着妇人惊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现在去京兆府,告周家抢劫。”
妇人目瞪口呆:“告……告他们抢劫?”
“是。”陈九的唇角微微扬起。
“你昨日刚得了改嫁的判决,今日便遭夫家抢劫,他们作案动机已经清清楚楚。”
“你要说他们抢了你的嫁妆。”
“那两千两银子,是你自己的嫁妆。不是周家的钱。”
妇人渐渐明白过来,又纳闷的问:
“可…可那些银子,不是已经…?”
“已经换成官票了。所以呢?”陈九看着她,“你去钱庄兑换时,可曾留下字据?”
“没有,您叮嘱过,不可留痕迹。”
“那谁又有证据能证明,你昨日取出了那两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