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的有光吗？

如果有，那为什么她看不见？

手术室里那影影绰绰的人色映入她朦胧的视野中，叶离怔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梦中清醒了。

可怕的……比梦境更令人畏惧的，是她永远看不到未来的当下。

当叶离意识到自己被重新拉回这个世界时，她终于无法忍受地开始落泪。

「不要——！！！」

……

“于主任！31床的病人又闹事了！”

推开病房门时，于妗玉又看见了那个名叫叶聚的女性病人。

说是女人其实并不恰当，因为她骨架娇小得像是一个初中生。

与前一天在手术台上时的脆弱宁静不同，此刻的她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儿，推开所有企图阻止她走向毁灭的人。

于妗玉伸手示意同事向后退去。

她力度略微强硬地将叶离从窗台处抱下，扔放到病床上。

于妗玉用双臂钳住了这个企图挣扎开她的不听话病人，接过一旁护士递出的针管，微微用力送进了叶离的手臂。

身边的护士长舒了一口气，才小心地走近。

“多亏是于主任有办法。”

这病人实在是太疯了。

甚至让她怀疑是不是隔壁精神科跑出来的。

不过——

小护士看向面前这个眉眼冷淡的白大褂女人，她有些吃惊，内心不由得钦佩起来。

听说于妗玉是她们科室最能打的医生，手下病人没几个敢闹事的。

看到刚才于妗玉直接一脚踹在窗台的场面，她差不多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此传言了。

将怀中已经失去力气的叶离放下，于妗玉起身走出病房。

……

偷闲的医生卫生间聚落里。

“昨晚517那个女又闹进ICU了……”

“啧啧……说实话，她这种作死法还能活着也是不可思议。”

“谁说不是……我昨晚进病房抬人的时候就差半口气了，这居然还能给吊回来。”

“我靠，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我进去的时候她跟在她旁边守着的那个女人掐打起来了，你别说那女的手上的牙印……估计被狗咬都没这么深。”

“啊？她们不是朋友吗？”

“谁知道呢，搞不好是那种关系。”补上淡妆，偏头注意到旁边冷淡的白大褂医生时，女护士惊出一身冷汗，她悻悻喊道，“于主任。”

离开之际，于妗玉开口道：

“医院不是菜市场，病人的隐私也不是可以闲话的素材，如果忘记了职业操守，我不建议让你你们重新规培。”

踏进517视察时，看见被铐住了四肢的叶离，于妗玉皱了皱眉。

“苏梓悦。”

“怎么了老师？”

“医院没资格限制病人的自由。”

“呃，不是我们……我们哪里敢……”

“好像是她家里人的主张，据说她朋友出示了她的病情诊断书，这个女孩有严重的自杀倾向……大家也都看见过，所以张院就同意了。”

换下药水，于妗玉视线扫过这个难得安静的女病人，迈步离开。

……

夜晚总是静谧的。

仿佛足够令人遗忘所有。

但叶离知道这不可能发生。

“进。”

一阵陌生却又略显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叶离愣了愣神，随即收回了所有倦态，弯起眼睛，讨巧道：

“我以为医生今天不会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味道，于妗玉下意识皱了皱眉，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例行公事地开口问道：

“感觉好点了吗？”

“医生啊医生……！”

叶离抬起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看向于妗玉所在方向，眼底满是嘲弄。

她嘲讽地勾起唇角，缓缓开口道：

“医生你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看着俯身掀开她伤口处浅浅探知的于妗玉，叶离散去笑容，懒懒倚靠在枕褥上。

“人们说，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每一片羽毛上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医生觉得……我算是那种鸟么？”

于妗玉视线微敛。

“你失败得很彻底。”

闻言，叶离失语，目光缓慢从她身上抽离。

“没有谁会真正想死……我只是痛得快要死了。”

……

透过门眼向外望去时，叶离内心好似空了一拍。

尽管于妗玉的面孔对她来说是如此陌生，可她早已明白……这就是那个医生。

那个走入了她世界的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