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狐妖恨不得转瞬来到半妖面前,他从未见过乌晗悲伤哭泣的样子,但是昨夜离去时半妖脸上的难过还是深深烙在了他的心上。
她听闻他的话,浓艳妆容下长睫微垂,眼帘都朝下阖去,虽不言不语,伤心却溢于言表。
他理理衣装,领口大开,脖颈和露出的肌肤上是女子情动时或吮或咬的痕迹,华发四散,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满足。
他推门而去,已宵禁的盂宿褪去热闹与繁华,饶是如此,风声絮语不绝于耳。
亭台楼阁烟波朦胧,江南水乡如诗如画。
夏日好景,更有溢彩华灯,人间繁华不过如此。
远远还能听到哪家夫郎,声音为难推辞道:“某家中已有妻,来此地……不妥不妥。”
狐妖止步翟胜所居楼阁前,恰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床榻上飞起一道身影,手持短刀,招招朝人致命处使。
狐妖躲过朝向自己喉头的刀,一挥手将屋中烛灯点燃,刚开口说一句:“半妖是我!”灯又突然灭了。
灯火亮的一瞬足以让乌晗看得清楚明白,可她的刀不停歇,狐妖自觉有愧,连连避让,如此交手片刻后,屋内烛火再次燃起。
是乌晗拿着火折子点明了一盏烛灯。
她歪歪头,面庞在明暗间透出一股谲意。
“你怎么来了?”
真心歉意狐妖向来难说出口,唯有一次还是对宁玥,宁玥阿姐因自己而故,余下的不过是敷衍之词。
唇上软肉开开合合,狐妖打量着乌晗半阖的眼,往日最是灵动的眸子此刻随火光不住跳动,她似是倦了、累了,一手掌住烛灯,轻轻合上眼。
“我……”狐妖忍不住上前,道歉的话语停留在齿间,硬生生换作另一个话题:“我来看术法还有用无。”
乌晗惊奇抬起眼,云雨轩所居有小桥流水,有溪水潺潺,更有舞榭歌台,夏风习习,人声由远及近传入二妖耳中。
“……家有贤妻,贾兄与嫂嫂鹣鲽情深已有七八年,他们感情好着呢,贾兄可从不来这种地方。”
狐妖细听才发现是方才为难的夫郎与他友人,夹杂几声不明所以的称赞,人声渐渐远去。
乌晗从微启的窗轩中往外看去,几道男子的身影说说笑笑渐行渐远,中有一道似曾相识。
狐妖凑到她身旁扫过一眼,津津有味道:“想不到还有人入这风月场所不求欢乐只求全身而退。”
对此乌晗也是轻点头,她面上一松,眉目稍稍弯起,添了几分温婉情意。狐妖见状趁热打铁:“世人所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如此了吧。”
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二人相守且从一而终。乌晗想道,脸上浮现出一抹笑,这样的感情她也是见过的。
就在秦楼楚馆里,她也曾见过一段忠贞不渝的真情,哪怕时过境迁佳人已逝,依然有人死守这段有缘无分的深情。
她神色一凛,伸手将窗合上,“狐妖,你可知我们的计划漏洞百出。”
说着乌晗从头理起,将这几天做的事重新理过一遍后她缓缓道:“没有计划是完美的,所有预先所设不过是为自己多留一条退路,而如今我们的计划全系于翟胜一人身上,这已经是犯了大忌了。”
狐妖不明所以:“怎么会,我对我的术法还是有自信的。”
乌晗指尖轻点,“若是遇上修道者呢?”
狐妖自信笑道:“一般修道者自是不惧,道行深一点日后再补一遍惑术即可,再深一点的修道者……绝珍园奇珍异宝再多,无法力灵气于修道者无益,不可能有的。”
乌晗低头不语,为自己与狐妖斟上一盏茶,“若是绝珍园内有可助长生,活白骨医死人的药材呢?”
狐妖大笑,不时发出啊哈哈的狐狸笑,笑罢舒口气,意味深长道:“真有这种好东西,怕是几界早已动乱,人间已无宁日了。”
说归说,防还是得防,乌晗与狐妖商量,翟胜身边得留一妖,以备不时之需。
这份重担还是落在了狐妖身上,盯紧翟胜意味着狐妖需日日守着一个臭男人,狐妖心中本不满,乌晗见状提议。
“他喜美人流连青楼,你也爱美人,你们志同道合,行同一路也是自然。”说着她笑眯眯道:“至于这青楼内的开销……”
行同路……行同路……
狐妖明了,起身恭送乌晗。
既然志同道合,合该不分彼此。
榻上佳人尚在眠,他两眼放光。
族群单薄时狐是一心一意的忠贞动物,如人困境里执手相依,族群壮大后这份忠贞……
如人一样,变化多端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