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珩看来,一个对未婚夫的背叛毫无反应的女人,要么根本不在乎忠诚,要么……她自己也早已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在他眼里,她大概也不过如此,和霍景烨没什么区别,甚至比霍景烨更加不堪。
……
在霍珩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
胸口像是忽然堵住。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猛地顶了上来。愤怒,难堪,委屈,甚至还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酸涩,混杂在一起,几乎让她呼吸发紧。
她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些话,放在任何酒局饭局里都算不上多重。她听过比这难听十倍的话,也能面不改色地笑着应付回去。
蒋初宁忽然笑了。
“怎么?二少这种出身,圈子里比我脏的人应该见得多了,怎么还会特意跑来指责我?”
“……我没有说你脏。”
他呼吸沉了几分,胸口像压着一团郁气,连视野都隐隐发沉。
“哦,你说霍景烨脏。”蒋初宁无所谓的笑笑:“其实这种事情不用来专程告诉我。”
“知道了又怎样呢?反正我会和他结婚。”
“他找女人,我找男人,我们扯平了,很配不是吗?”
“蒋初宁。”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空旷的电梯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撑住一旁的墙,借力稳住有些发沉的身体。
“你没必要提霍景烨。”
“二少,不是你先提的吗?”
“不过是婚前藏了个女人,您有什么必要屈尊降贵特意来告诉我呢?”
“不瞒你说,”蒋初宁笑了笑,“我这间房子里,卧室床上,现在就有个男人在等我。”
“二少,为了出来见你,我已经冷落他很久了。”
蒋初宁每多说一个字,霍珩太阳穴的神经就绷紧一分,尖锐的疼意几乎要炸开。
“你何必故意刺我,蒋初宁。”
“刺你?”蒋初宁笑的嘲讽:“你算什么东西?”
“二少,霍总,在你眼里,我是肮脏还是高贵,我的未婚夫是忠诚还是下贱,重要吗?”
“我凭什么刺你?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在你眼里,我恐怕连懂你都不配。”
“你别说了。”霍珩嗓音发哑。
他抬手撑住墙面,指节泛白。
蒋初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安静了下来。
“好。”
“我不说了。”
她朝他走近一步。
“我直接带你去看。”
她伸手,握住霍珩有些发烫的手腕。
“最好顺便再拍几张照片拿给霍景烨,这样到时候离婚,我是过错方,净身出户,不会伤到你们霍家的根基。”
带着潮意的冰凉触感覆上来的瞬间,霍珩呼吸微滞。
翻涌的酒意里,大脑竟有一瞬空白。
直到听到身后的大门嘭的关上,混乱的思绪短暂清明了一瞬。
“蒋初宁。”他咬紧后槽牙,勉强收拢几近失控的理智,停下脚步。
蒋初宁还握着他的手腕,固执地想带着他继续往前。却因为他的骤然停步,被带得身形微微一晃。
“走啊。”她说。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太过熟悉,熟悉到某段被强行压下的记忆几乎要破土而出。
恍惚间,头顶是晃动的树影,耳边是夏日燥热的蝉鸣。
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天。
她说,不能让他们看到,于是攥着他的手腕,带着他退进假山逼仄的阴影里。
神志愈发模糊。
那些被压抑太久的念头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出现的画面,与眼前一点点重叠。
如果他没有退开,如果她抬头早一些,如果那道呼吸再近一点……
他几乎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现实,还是又一次失控的妄想。
……
她还握着他的手腕,甚至不满他的停顿,又用另一只手来拉他。
下一秒。
霍珩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
距离骤然贴近。
蒋初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带着她转过身。
“你——”
她被迫后退。
两人的步伐严丝合缝地交错在一起。
冰冷挺括的西裤布料擦过她裸露的小腿,隔着薄薄的裙子,在腿侧反复厮磨而过。那点带着凉意的触感在来回摩擦间一点点烧得发烫。
蒋初宁思绪空了一瞬。一路窜上的酥麻感陌生得让她心慌,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她被他困在怀里。
属于他的温度混着浅浅的酒气和熟悉的木香笼罩下来,无处不在。
她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
更尖锐的,更难听的,足够把他刺痛也足够把自己重新武装起来。可那些话在靠近的瞬间忽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大脑像是被什么按下暂停键,只剩下他发烫的体温。
“我没有说你不配懂我。”
霍珩闭上眼,额头抵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冰冷的触感让尖锐的头痛稍稍缓解,鼻息之间是蒋初宁带着潮意的发丝。
果香味的洗发水。
他没有动。
“放开我。”
怀里终于传来声音,声音有些发闷。被他扣住的手腕挣了挣,另一只手却只来得及抵上他的胸膛。
霍珩无奈的弯起唇角。
他再次低声开口:“我没有说你不配懂我。”
挣扎的力道渐渐卸了下去,攥着他衬衣的指尖却无意识收紧。
霍珩稍微退开些,垂眸。
他声音低得发哑:“是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想承认。”
“哦。”蒋初宁抬头,脸因为缺氧显得有些发烫,脑子里明明还有很多话,此刻却像都被他蒸散了,只剩空白。
她张了张口,最后也只看着他,问出一句:“现在终于可以告诉我了?”
霍珩没有立刻开口。
“嗯。”他低声道,“如果你想听。”
他眼底毫不遮掩的情绪太重,蒋初宁几乎承受不住。
她侧头避开,却被他扣住后颈。
带着薄茧的掌心贴着后颈,只稍一用力,便让她重新抬起了脸。
扶在他胸前的掌心下,原本就快得异常的心跳仍在不断加速,震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心跳好快。
蒋初宁想。
快得几乎不像平时的霍珩。
“你很紧张。”她轻声问,“为什么?”
胸腔震动,他似乎在笑。
霍珩没有回答。
蒋初宁仰起脸时,锁骨便凹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而她像是毫无所觉,仍旧将这样致命的脆弱暴露在他掌心之下。
他眸色晦暗,语气接近蛊惑:“怕你拒绝。”
这大概也是他今晚跟她说的,为数不多的真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唇上。
那道目光停留得太久,久到蒋初宁喉间发紧,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她不敢眨眼,却被他引导着,看向了他的唇。
时间流速像被无限放慢。
他们的距离一点点拉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她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近到他温热的气息喷到她脸上。
蒋初宁微微睁大了眼。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了种危险的预感。
她该逃开的。
可是她指尖发麻,浑身使不上力,就连攥着他衬衫的手也松开,只留下褶皱的痕迹。无形的锁链缚住她的双腿,绞紧她的腰身,又一寸寸向上缠绕,直至攫住她的呼吸,将她钉在他与墙壁之间。
她想,如果不是他托着她的脖颈,她一定会顺着墙壁滑落。
她该拒绝的。
在闭上眼的前一秒,她想。
——可是我失去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