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里是战区。她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一个正在发生战争的地方。
沈漪把脸埋回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跑?往哪跑?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躲?躲多久?她没有水,没有食物,手上还在流血。
等死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反而不哭了。眼泪干了,或者说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分配给哭泣这件事。她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响。
天色在变暗。
或者烟尘更浓了,她分不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麻了,后背的疼痛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酸胀,手上的血凝固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好几个人踩在碎石和玻璃上的声音,有节奏的、警觉的、训练有素的步伐。
沈漪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人声——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在交谈什么。她听不太清内容,但能分辨出语气:平静、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不像是在打仗的人。
"这边还有两个,确认了,是目标名单上的。"
"拍照存档,把狗牌取了。"
"收到。"
脚步声在废墟里回荡,越来越近,近到她能听见其中一个人的呼吸。
沈漪把自己缩得更小。
没有用。
"嗯?"
脚步声停了。
沈漪闭上眼睛。
"这儿有个人。"那个声音说,带着明显的意外,"活的。"
沉默了两秒。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第一个年轻,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尾音:
"什么情况?平民?这片区域不是早就撤空了吗?"
脚步声朝她走过来。沈漪把头埋得更低,指甲掐进掌心。她感觉到有人蹲了下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硝烟味和汗味。
"喂。"
那个年轻的声音,就在她头顶。
"喂,别怕,我们不是来杀人的——好吧,也不完全是,但不是来杀你的。"
沈漪没动。
"……她是不是吓傻了?"另一个声音说。
"你那张脸刚刚凑那么近谁不吓傻。"年轻的声音回嘴,然后语气放软了些,"嘿,小姑娘,能听懂我说话吗?你伤到哪了?"
沈漪慢慢抬起头。
视线模糊,灰尘和干涸的泪痕糊了一脸。她眯着眼看向面前的人——逆着光,看不太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高,瘦,穿着深色的战术装备,胸前挂着对讲机,腰间别着手枪。
他微微偏了偏头,光线移过来一点,她看清了他的脸。
比她想象中年轻得多。眉眼生得开朗,即使在这种灰扑扑的环境里,嘴角也带着一点自然上扬的弧度,像是天生就长了一张笑脸。左眉尾有一道短短的疤,下巴线条利落,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坠子塞在衣领里看不见。
沈漪盯着那条链子。
银链。左眉的疤。笑起来的样子。
她的嘴唇动了。
"……叶锡。"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但那个名字确确实实地从她嘴里掉了出来。
面前的男人愣住了。
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警惕、困惑、审视。他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瘦小得像只流浪猫的女孩。
"你认识我?"
沈漪想说什么。想说很多。想说我在游戏里用你打了一整个赛季,想说我把你的背景故事读了不下十遍,想说你的技能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所有的恐惧、疲惫、饥饿、疼痛、和那种"终于看到一个认识的存在"的巨大冲击,在同一瞬间涌上来,把她仅剩的那点意识彻底淹没了。
她的眼前发黑,身体往前倾倒。
最后的感觉是有人接住了她,和一句带着困惑的低声:
"什么情况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