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掌门师尊曾将他拉到一边叮嘱过：“沈确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天赋不高、修为平庸，但是人心不坏。我虽觉得此次惩罚有失偏颇，不过到底是其他峰脉上的事情，我总不便多插手。”

云胤真人顿了顿说道：“如今这孩子去了外门，又接下这任务，若是你方便，就帮忙看顾着点。”

晏清霄点了点头，如今看着沈确这副模样，倒觉得自己掌门师尊的叮嘱颇有些多余了。

沈确放出的灵力微妙地控制在能够探查周遭情境遇又不至于惊动凶蛟的程度，如此掌控力绝非在外门几日就能悟出来的。

沈确挥了挥手，朝着晏清霄的方向扬了个笑，“这事我大概心里有数，走，找个地方吃饭休息去。”

墨青珪有些迟疑道：“现下就……？”

沈确偏头示意他看日头：“你来得及赶在正午之前将阵布完？”

墨青珪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可那光落在身上却没有半点暖意，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时辰——从现在到正午，最多不过一个时辰，这点时间连勘测定点都勉强，更别提布阵了。

他恍然道：“原来如此。凶蛟白天肯定蛰伏在寒潭深处，等我将阵盘布下，恐怕已经是日落西山，倘若那时下去，不仅要对付全盛状态的凶蛟，更要承受潭底极寒阴气的侵蚀，胜算恐怕……”

“胜算自然是大打折扣。”晏清霄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正午时分，天地阳气最盛，可以压制阴邪之气。凶蛟本源终究偏阴寒之力，正午阳气达到顶峰，对其妖力运转多少会有影响，不过这也只是其一。”

晏清霄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探究地看着沈确：“其二，击杀凶蛟之后不免会有毒血扩散，最怕的就是阴湿环境助长其渗透和蔓延，正午阳光蕴含的阳和之力，本身对毒血的阴邪属性就有一定的天然克制和净化作用。”

“可这也是把双刃剑。正午阳气最盛时，凶蛟必会深潜潭底，你们若是要杀它，就得下去。而潭底的阴寒，足以在半个时辰内冻僵一个筑基期修士的经脉。”

沈确自然是想到这些，但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含糊道：“差不多吧，主要还是因为我饿了，早上外门那点东西可真不好吃。”

墨青珪：“……？”

晏清霄：“……”

沈确这话说得太过随意，墨青珪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应，只好讪讪笑了一声。

晏清霄将目光从沈确的身上移开，只是那垂下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有意思。

三人沿着河岸往回走，身后那团浓雾忽然翻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动了动。

沈确脚步一顿，似有所感，却并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铁剑，继续向前走。

清河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萧条。

本来应该是贩夫走卒叫卖的时间，街上却空空荡荡，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见了他们三个人更是绕道走，好像他们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是把我们当做灾星了。”墨青珪压低了声音说道。

沈确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已经人去楼空，有人的几家店铺也是早早打烊，紧闭的门板上贴着褪了色的符纸。

不过幸好，县里唯一一家客栈还开着门。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的原本在柜台前百无聊赖地拨弄算盘珠子，一看沈确他们走进来，立刻探出半个身子，脸上也堆起笑容来，他的眼神在三人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沈确的手虚虚握着叩了叩有些年头的柜台说道，“住店，三间上房。”

掌柜的笑容更加灿烂，很快就摸出了三把钥匙递，却不急着递给他们，反而压低了声音问道：“三位客官是来我们清河县除蛟的？”

沈确看着他，没说话。

掌柜的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小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三位一句，天黑之后，别出门。尤其别往河边去。”

“为什么？”墨青珪问道。

“河边……不太平。”他说的语焉不详，“原本清河有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这几个月那蛟似是发了狂，来了好几波像你们这样的修士，都无功而返。”

“最近一次来了六个，他们半夜说是要去探查，结果就活了一个。”说到这里，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前些日子更是淹了一场大水，冲垮了好几户人家，捞上来的人……”

掌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得很是艰难，“捞上来的人不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