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拔出剑，在溪水里甩了一下剑身上的血。剩下的影狼失去了头狼的指挥，阵型开始松动。墨青珪面前的母狼看到头狼倒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转身窜进了密林。另外两头影狼也跟着逃了。

浅滩上恢复了安静。

赵垣捂着胳膊走到沈确面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周川把断剑插进腰带里，对着沈确郑重地抱了拳。陈小荷攥着玉符的手指终于松开了，整个人瘫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多谢师兄。”赵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有些发哑，“我叫赵垣，这两个是周川和陈小荷。我们昨天夜里被这群影狼盯上了，跑了一夜也没甩掉。剑也断了，陈小荷还崴了脚。要不是师兄你出手，恐怕我们……”

“往上游走，此处不宜久留，说不好影狼还会回来。”沈确打断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上游有一处石壁水潭，你们可以先去那里休整，补充一下水囊，再处理一下伤势。水潭边有野薄荷，揉碎了涂在身上能盖住气味，影狼不会追过去。不过切记别待太久，昨夜那边有夜幕虎的踪迹。”

赵垣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周川走过去把陈小荷从石头上扶起来，陈小荷的脚踝肿了一圈，走路一瘸一拐，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还能走。

他们三个人在离开之前欲言又止地看了沈确一眼，周川还想说些什么，沈确微微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周川沉默着点了点头，三个人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

墨青珪把剑收回鞘中，走到沈确身边，看了一眼沈确衣袍上还在往下滴的狼血，犹豫了一下开口：“沈师兄，你要不要换件衣服？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别的妖兽。”

“不用。”沈确挽了个剑花把污血甩干净后收回鞘中，“接下来要走的路还长，换一件也会脏。走吧，今天不管怎么说也得找到月见草。”

两人沿着溪流继续往下游走。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瀑布下方的深潭边发现了一大片月见草。

深潭是瀑布长年累月冲刷出来的，水面呈现一种幽暗的深绿色，看不清深浅。瀑布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让周围的岩石和树干上都覆了一层湿滑的苔藓。

潭边的石壁上长满了月见草——不是几株，是整整一片，粗略扫一眼至少有二三十株，挤挤挨挨地长在石壁的缝隙里，叶片在瀑布激起的水雾中泛着幽幽的荧光。墨青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刚要往石壁那边走，却被沈确一把拽住了后领。

“别动。”沈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墨青珪从未听过的紧张。

墨青珪顺着沈确的目光往深潭里看去。深绿色的水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瀑布激起的一圈圈涟漪。

他的目光往下移，却看见潭水深处，有一团巨大的、比潭水颜色更深更浓的阴影，正缓缓移动。

那团阴影大得离谱，几乎占据了整个深潭的一半，它在水下缓慢地盘旋，带来的压迫感让墨青珪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三阶妖兽，碧水玄蛇。”沈确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动，别出声。它在水下靠感知水波锁定猎物，只要你不动，它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我们。”

墨青珪僵在原地，他的脚还保持着往前迈的姿势，后领被沈确攥在手里。

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深潭里的阴影又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中。沈确这才慢慢松开墨青珪的后领，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快走。

墨青珪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步，然后两人缓缓退出了深潭周围的苔藓地带，消失在密林的阴影里，才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三阶妖兽……”墨青珪靠在树干上，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瀑布的方向，“外门考核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沈确摇摇头，“不好说，毕竟有灵花异草的地方总会吸引妖兽。现在看来，最好的采集点，往往也是妖兽盘踞的地方。”

他在脑子里快速地回放着碧水玄蛇出现的位置，深潭靠近瀑布的那一侧，石壁上的月见草最多。玄蛇守在那里，说明那片月见草对它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长老们让弟子们采集月见草，其实就是在筛人。

“不管怎么说，我们需要月见草通过考核。”沈确说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路上采的野薄荷。

沈确转头看向瀑布的方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玄蛇在水下靠感知水波锁定猎物，速度快、体型大、防御高，在水里正面对上几乎没有胜算。

三阶妖兽都有领地意识，它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核心。如果能让它离开水潭，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足够墨青珪去石壁上采几株完整的。

“把那东西引开。”沈确说，“就想在清河县那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