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言……我……”
“后来,你结婚之后。”夏沐言打断他,声音更轻,“我在埃利奥的房间里发现了那些信。”
顾曜珵愣住。
“我写给你的那些信。”夏沐言说,“一封都没寄出去,全在他床底下的铁盒子里。”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捧着那些信,一封一封看,看我自己写的那些字——‘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把我弄丢了’。”
“然后我才知道,你一开始收到的信,从来不是我写的。”
他抬头,看着顾曜珵。
“而是埃利奥用我的名字写的。”
顾曜珵的眼泪再次流下。
“我去找你。”夏沐言说,“我跑去王宫,找到你。我告诉你,一开始收到的信不是我写的,我没有骗你。”
他的声音哽住,“可你不信。”
顾曜珵浑身颤抖。他知道,诺埃尔曾说过。但他不信,他以为他还在骗他。
“你知道吗,”夏沐言看着他,眼泪无声流下,“那时候我真的……好绝望。”
“我以为你会相信我,可你没有。”
他说不下去。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
“你没有。”
“我等到的,只有你判我死刑的消息。”
顾曜珵跪在他面前,像一尊破碎的雕像。想伸手,却不敢。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跪着,看着他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沐言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看着顾曜珵,看了很久很久。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刚才念那封信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顾曜珵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在想,如果他看到了我写给他的那些真正的信,会怎么样?”
夏沐言的目光很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会不娶我当你妻子吗?”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我不知道。因为那些信,你从来没见过。”
低下头,看着铁盒子。
“你给我写的这些信,我一直反复看。”
“那些年,你从来不知道我在等你。”
“我来找你解释,你也不信。”
“我死了,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合上盒盖,站起身。
顾曜珵也站起来,看着他。
“你去哪里?”
夏沐言没有回答,抱着铁盒子,往门口走去。
“夏沐言!”顾曜珵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腕。
夏沐言停住,但没有回头。
“你让我怎么回去?”他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传来,“我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个图书馆,那些信,那条项链,那个断头台……”
“你让我怎么回去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实习生?”
“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他转过头,看着顾曜珵。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悲伤、质问、绝望,还有顾曜珵看不懂的……不舍。
“我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你。”他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原谅你。”
他轻轻挣开顾曜珵的手。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顾曜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图书馆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追上去也没用。
那些信,已经晚了很久。那些解释,他来找过,他没听。那些话,已经说出口了。
他只能等。像等了一世又一世那样,继续等。等他愿意回来,等他愿意原谅,等他愿意再爱他一次。
【古德镇,森林】
月光下,夏沐言抱着铁盒子,一步步走进森林。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需要时间。
时间让那些记忆沉淀,让他想清楚,怎么面对顾曜珵。时间决定,是原谅,还是永远不原谅。
他走了很久。直到图书馆灯光彻底消失在身后,周围只剩月光和树影。
他停下,靠着一棵树,慢慢滑坐。打开盒子,拿出最上面那封信。利昂的字迹,几百年了,还那么清晰。
“亲爱的诺埃尔:”
他看着那几个字,泪又流下来。嘴角却勾起一个轻轻的弧度——不是笑,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你让我该怎么办……”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