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义起身时,听到了远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可恶..!”
赶回去抓江子御的胳膊使力让她起来,拉起她就赶快躲了起来。
“来人了,快藏起来!”
江子御安静跟在他身后,眼眶通红瞥了一眼地上杂乱的纸张。
纸张像被隐形的人拾起一样,快速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长义警惕盯着声音的来源,余光看向躲在后面的人。
来者是两个带着诡异面具的人,一身黑色西装,皮鞋在瓷砖上响起后又离开,似乎是巡查的人员。
长义掏出怀表,讶异居然才过去五分钟。
江子御小声道:“进来时做了个结界,这里的时间流速变慢了。”
“你.....”长义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还是咽了下去,“继续找吧。”
“别去了,”江子御拽住他的袖口,“结界失效,每两分钟就会有人巡查,走吧。”
江子御神色不明地望了眼,拉住不甘心的长义传送到了山头遗弃的神社。
长义跟着江子御坐在台阶上,没有问为什么不直接回去。
“我想转换下心情,这副样子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江子御说话的声音又小又细,两手抱着膝头,脑袋垂着看不见表情。
想也不用想,表情一定很难看。长义偏头握拳,觉得自己的表情估计也不怎么样。
“这种事....政府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长义回忆着那些文字,怎么也做不到平静,咬牙切齿。
“居然拿审神者做实验.....什么「以审神者为先」的漂亮话,都是假的!”
监察官时期洗脑式的培养,把政府自己塑造成一个公正无私的形象,现在想想真的让他反胃。
“......”
“......”
长义在着急消化,江子御冷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你别憋着,”长义担心她,“想哭的话哭一下我不会笑你,生气的话就去杀几个溯行军,总之你别不说话。”
江子御沉默一会,笑得轻轻的:“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劝我冷静吗。”
“我是魔鬼吗?知道了这种事情还要你保持冷静?你不也是人吗?”
江子御不说话了,好久后肩头抖了一下,自嘲地喃喃:“是啊,我也是人来着.....”
“长义,人神算人吗?”
“......算吧。”
长义烦躁地向后拢了一下头发:“有情感有感情,能自由控制自己身体的都算吧,我们....因为你也才是人。”
“这样啊。”
江子御深呼一口气:“我还以为灵力增长那么快是因为努力呢,原来是因为脱离人类范畴了。”
“别这么说,可能....政府记录有误。”
记录有误吗?听了山姥切长义的安慰,江子御发自内心的笑了。她可清楚了,自己身上说不明白的变化,骄傲的付丧神为了安慰她居然也能说出这般笨拙的话。
“先不说人神是什么东西,我没听过,接下来该怎么办,政府会继续监视我吗?不对、是「鲤」会监视我吗?下一步会做什么?”
江子御深吸一口气大喊发泄,头发挡住脖子上的青筋能看出到底有多气愤。
“完全———预测不到啊!!”
气愤一直以来处于被动,气愤找不到那段记忆,气愤只能被没见过的人牵着鼻子走。
“想把上面杀个干净,干脆同归于尽,把骨灰都扬了。骨灰混大粪糊旱厕,脑袋挂在门口辟邪,趁没咽气把指甲全拔光,舌头夹出来穿上铁链子,把皮扒下来做风筝......”
“等下、等等,”长义越听越瘆得慌,“说说而已对吧。”
“当然啊,我有什么能耐杀进去。”
江子御握着拳头重重叹了口气。
“倘若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说不定会干脆莽上去来个献祭流,但我不是一个人,大家都在身后,我必须理智。”
“没办法,根本没办法.....”
从小到大,总是没得选,摆在面前的都是被允许的,除此之外的根本不会被她看见。
“幸运的是你活下来了.....”长义下来一个台阶和她并肩坐着,小心地轻抚通红的眼角。
“是啊,我活下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可她们为什么没有活下来,为什么啊?”
她不知道是在质问谁,质问自己还是老天。
“差在哪里啊?她们的刀剑都不在了,会不会最后也不知道他们的主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了?”
“我活下来了...之后还会活着吗?”
江子御声线颤抖,压抑不住带上点哭腔。
“好疼啊,长义.....”
“哪里疼?”长义紧张地站起来又蹲在她面前查看。
“我、我不知道,我感觉哪里都疼....凭什么啊?”
哪里都好疼,可是明明哪里都不疼,骨头和血肉都在叫嚣,却分明没有一点伤。
凭什么啊,凭什么。
她只想好好和他们过完这辈子,怎么这么难。
手腕被轻轻拉起,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的风。
眼睛透过水雾,她看见一向严肃骄傲的付丧神正学着一期一振哄弟弟的样子赶走疼痛。
“吹吹就好了,痛痛全都飞走了。”
对上眼神,深蓝色的眼睛稍微闪躲了一下,带着些不自在。
“还疼吗?”
“呜、不疼了。”
“不疼了怎么还哭了?”
“呜、呜呜。”
眼泪像开闸一样往下流,长义干净的手套都湿了。
算了,哭吧。长义这么想着。
这次他不会在心里念叨着麻烦了。
哭了好一阵,江子御揉着红肿的眼睛抽抽,旁边的长义就陪她坐着,披风就递过去擦眼泪。
“说到底还是小孩。”
“昂?你说什么?”
“没什么。”
“加州有没有说过你很好哄?”
“啊?”江子御吸鼻子,“有哦。”
“怪不得。”
“但是我也很记仇。”
“嗯嗯,我知道。”
“还很会暗地里报复,在心里偷偷减分。”
“你不是有仇当场就报吗?”
“嗯?”
“来聚乐第通知监察的时候,你不是直接给了我一枕头吗?”
“哈?那明明是条件反射吧!谁家小姑娘半夜回屋睡觉看见个蒙面陌生人不害怕啊!”
“明明有提前通知的。”
“拜托!我白天在上学哪有时间看通知啊!”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边的话,心情渐渐不那么阴郁了。
两人看着太阳从东边往西边偷溜,闻着雨后湿润清新的泥土味。
“「鲤」是谁?”
江子御冷静下来小声嘀咕。
“是不是高灵计划的那个神明?”
“......”
“协议是什么?”
“鲤和一百年前的两位神明审神者有什么关系?两个本丸陷落,其中一位陨落的真相是什么?”
“......”
长义把眼罩揣在兜里,站起身来对江子御伸出手。
“走吗?”
“走吧。”江子御握住,“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