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悸:“我可以穿长袖。”
“天很热,”夏时憬说,“你答应我的,想好了吗?”
关于接触障碍。
林悸这两天一直没有提起,他本能地想回避这件事,尽管夏时憬说要帮他一点点适应,但怎么帮,怎么适应都是问题,他连回想起皮肤贴在一起的那种触感都不太舒服。
林悸错开眼神,目光移到对方干净修长的手指上,无奈地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今晚就可以。”
夏时憬轻轻勾了下他的袖子,温声开口道:
“你可以先试着,牵我的手。”
*
“牵什么手?牵谁的手??谁牵手???”
杨昭南跟在林悸身后叽里呱啦一路,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某个移动人形冰箱,吵着闹着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旁边几人听到有八卦鬼叫着凑过来起哄,被前排女生甩了几个眼刀,罗婷婷无语道:“谁家猴子又发情了?”
林悸受不了这丢人场面,转身就走,结果没注意后面有人,一头撞到了夏时憬身上。
靠。
完蛋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杨昭南那声“我草”硬生生卡在半空,林悸在突如其来的安静中听见对方笑了声,然后又低又轻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看路。”
都是杨昭南的错。
杨同学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判了死刑,坚持不懈问:“你俩到底谁谈上了?”
两米之外的江弋阳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八百度近视?”
杨昭南:“滚蛋我踏马明明才一百度。”
徐沛难得聪明一回,琢磨了半晌,不可置信地扒拉住室友问:
“卧槽他俩真搞上了?”
被轰炸的兄台没听懂,大声重复了一遍:“你说谁搞上了?”
林悸:……
夏时憬:^_^
都是杨昭南的错。
林悸在内心天人交战一百回合,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生命值锐减,才微笑着回答:“他谈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夏时憬:……
林悸:^_^
“我草?憬——”杨昭南奔向重新开始制冷的冰箱本箱,奔了一半被带着冷气的眼神冻得全身发凉:“呃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哈哈。”
他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窝囊地往回窜,被江弋阳拎回队伍里去了。
总算消停了。
林悸不知不觉落到最后一排,那群起哄的男生见团伙头目被制服也跟着散了,只有一两个斜视患者还在往这边瞟,表情很丰富。
都是杨昭南的错。
他这么想着,默默往前一步跟夏时憬拉开距离,收获了手机一声震动。
……:【我谈了?】
不在:【微笑.jpg】
不在:【那不然是我?】
林悸熄掉屏幕往前跟上大部队,过了好一会儿才趁周围没老师再次摸出手机,夏时憬正好发来最后一句:
……:【好像没什么区别】
旁边几个男生嘻嘻哈哈追着闹着跑过去,蓝白校服飞扬着消失在转角,只有走廊回荡着脚步声和少年意气风发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受刚才撞那一下的影响,林悸莫名觉得脑子有点晕,像被猫抓乱的毛线团,他一时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等夜色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时候,他觉得头更晕了。
林悸站在阳台,手上还没好透的伤口结着疤,在苍白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以前被别人问到的时候,他都会笑着说不小心伤到的从而敷衍过去,然而次数多了,总有人会觉得不太对劲。
他清楚那些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代表什么,但却不想解释,解释难免就会牵扯到原因。
精神疾病总有个来头,抑郁症可能是来自不好的原生家庭或者校园暴力,焦虑症可能是由于长期压力或者安全感缺失,向外求救听到的声音也无非两种——“他好可怜”或者“这人心理素质好差”。
林悸不需要怜悯,更不想听那些随意评判的声音,他确实不在乎,但不代表他愿意主动给别人提供谈资。
至于原因……
林悸突然意识到,杨昭南和夏时憬从来没问过自己原因。
凉水哗哗冲着手指,和以前很多次一样,本应该让他感觉到安宁,变得冷静。
但他此刻有点热。
“去里面吗?”
夏时憬走过来,用消毒液洗了遍手,又送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好几道。
白色的纸巾在手指间翻飞,像是一只被打湿了翅膀的蝴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