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悲剧,所有忏悔的结尾都会加上一个如果:如果当时陪他一起,如果没有推开林悸,如果不去刻意拉进距离,如果故事的最开始,他没有试图和林悸在一起。
可就算假设再多次,眼前还是这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夏时憬僵在原地,直到手机哐的一声摔落地面,才骤然惊醒这不是幻觉。
他沉默地走到林悸身旁,蹲下来把校服外套脱了披到他身上,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抱住对方。
“对不起。”
怀里的人躲了一下,夏时憬心脏钝痛,指尖不自觉发抖,他牵住林悸的手,再次开口道:
“没事了。”
……
林悸其实很少落泪。
年幼时家里吵架,妈妈歇斯底里一口一个小三他没哭,后来父母离婚,他被同学骂没爸的小孩,被骂性格孤僻缺人教养时没哭,哪怕拳脚落在身上,浑身疼得无法呼吸,甚至难以忍受地自我伤害用痛苦抵抗生理不适,他也没哭。
可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他却倏地红了眼眶。
“为什么……”
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来,那些自以为麻木钝化的情绪突然就堵不住了,开了闸似的疯狂往外泄。
偏偏每次都是因为夏时憬,每次都是在对方面前。
“为什么来找我?”
夏时憬松开手,哑声道:“因为你受伤了。”
“是我的错。”
“你知道……”林悸强忍着哽咽开口:“我问的不是这个。”
明明可以视而不见,明明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像之前一样把他推的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要有纠葛。
为什么要回头。
为什么要在他决定松手的时候又拽他一把,告诉他其实还是放不下。
“梁安宇把我推倒的时候……问我是有多喜欢你,连个礼物都要死死抱着,怎么拽都不松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连我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好像那个蛋糕送不到你手上,我们之间就没法彻底结束……我就没法骗自己说不喜欢你了似的。”
林悸越说越难过,几句话好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努力想要平静下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抵消躯体障碍的代价太过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针刺般遍布全身,可他只觉心痛,痛得喘不过气,痛得几欲崩溃,只能在漫长的凌迟中煎熬。
夏时憬抬手拂去他眼角的泪,轻声开口道:“不是你的错,怪我。”
如果当初,你没有遇见我就好了。
“礼物我收到了……学校那边我去处理,我保证他不会再来打扰你。至于上课,”夏时憬垂下眼说:“明天我去找老师帮你请假,你先在家里休息几天,等伤好了再回学校。”
想说的话太多,可句句都无法开口,他只能拣一些旁枝末节说给林悸,哪怕林悸根本就不愿意听。
他也只能止步于此,往前一步就是深渊,粉身碎骨不过是早晚的事,他做不到再一次自私,把林悸拽进来承受不该发生的一切。
他错得太久,不能再错下去了。
“冷吗?”夏时憬曲起手指,碰了下林悸冻得通红的耳朵,“地上很凉。”
林悸没说话,或许是无能为力,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夏时憬握了下他的手,小心翼翼把人抱起来,掀开被子放到床边。
光线被遮挡,那些交错的伤痕隐入阴影中,林悸垂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气力,只剩一具躯壳。
夏时憬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然后转身从衣柜里拿了套睡衣,蹲下来仰头看着他:“先把衣服换了,不然容易感冒。”
“……要我帮忙吗?”
林悸接过来,迟钝地摇了摇头。
地面凌乱不堪,夏时憬背对着他清理杂物:手机,弄脏的校服,被扯烂的礼袋,以及他亲手做的,坍塌得面目全非的蛋糕。
手即将触碰到边缘时,林悸开口说:“别弄了。”
夏时憬动作一顿,却没回头:“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林悸默了一阵,回答:“三天前。”
三天前开始,就意味着这个想法产生于更早的时间。
外包装已经坏了,盒壁被奶油糊得乱七八糟,隐约能看见错位而裸露的黄色糕体,夏时憬拆开丝带,把塑料围边一点点剥开,试图辨别蛋糕原本的形状。
表层被毁得彻底,没什么希望复原,中间那层水果夹心和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东西混在一起,黏腻且难以辨认。
夏时憬直觉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物。
林悸在他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连进行到哪一步看到些什么都不知道,索性自暴自弃开始慢吞吞换衣服,他刚脱掉上衣,伸手去解裤子抽绳,夏时憬就回头了。
双方都愣了一会儿。
林悸抿了抿唇,抓过睡衣往头上套,匆忙中左手差点钻错了袖子。
夏时憬瞥开眼,等他穿好了才摊开手心,托着那两个小人问:
“这是……我们吗?”
林悸垂下眼,低声道:“是不是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