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半了，屏幕上显示两个未接来电，夏时憬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确认里面还算和平，才开门走进去。

“还知道回来，自己看看几点了，”夏洪明冷冷一瞥，“等你半个小时，架子还挺大。”

姜萍脸色也不太好看，像是刚吵过架，眼眶有点红。

“吃饭吧。”

“我吃过了。”夏时憬撂下一句，转身往卧室走。

夏洪明：“为什么打架？”

夏时憬：“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

“你这个高四读得有意义吗？”夏洪明一筷子摔到桌上，声色俱厉道：“自己要去复读，又不服从规矩，是不是又想高考失误花你妈的钱重来一遍？”

“学费是我自己交的，生活费也没找你要过一次，”夏时憬轻描淡写道：“再说了，我为什么复读，你难道不知道吗？”

世上能有几个家长假借“为了你好”的名义，偷翻别人手机查登录密码，又有几个正常人能在分数不够的情况下，强行修改志愿顺序导致被录取到其他学校。

他有时候是真的不懂，夏洪明到底是觉得他的前途重要，还是觉得自己的面子重要？擅作主张把他塞到不想去的学科，丝毫不考虑转专业的难度和麻烦程度，就为了逢人能说一句：我儿子考的xx。

多么讽刺。

姜萍不想听他俩吵这个，岔开话题道：“小憬，妈妈想问你一个问题。”

夏时憬停在门口：“你说。”

“昨天你跟你爸打电话，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夏时憬和夏洪明对视一眼，沉默了几秒道：

“就是突然发现他还有个儿子，挺惊讶的。”

“你遇到他了？”姜萍警惕地追问。

“没。”

“以前高中同学说的。”

这话题属实是不太合适，几个人都没有继续的意思，尴尬够了，夏时憬终于开口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打的那个男生，我查过了。”夏洪明清了清嗓子，冷静下来：

“上学期间跟一个女同学发生关系，导致对方怀孕，不得不做人流。”

他说得轻松，好像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唯一的作用就是引出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夏时憬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对方，能问出这种荒谬至极的问题：

夏洪明沉声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生？”

“高三六班的陈怡。”

“你……”夏时憬气笑了，不知道是该佩服他查人私事的手段，还是穿凿附会的才能。他眼神锋利地扫向姜萍，问：“你也这么觉得？”

姜萍有些踌躇，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夏时憬盯着她，神色一点点冷下来，良久，他一字一顿道：

“我喜欢男的。”

“这样满意了吗？”

＊

屋外又开始争执不休，夏时憬习惯性戴上耳机隔绝噪音，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个日夜，他已经不在乎这次的主题又是什么了。

缺人教育，出轨，遗传，吵了这么多年，翻来覆去还是这些。

从他记事起，姜萍就天天念叨夏洪明不负责任，跟她在一起还去外面花天酒地，骗她说晚点再跟她结婚。等她发现应酬是假的，小三怀了孕，还住进了原属于她的家里，一切都迟了。

夏时憬的出生是迫不得已，但又峰回路转，成了她六年后回到夏家的敲门砖。

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其中因果，正如夏时憬盲目信了她十多年，曾经也以为事事先后如她所说。

鸠占鹊巢。

夏时憬点开微信，指尖在灰色置顶停留一阵，还是切去了其他对话框。

……：【帮我查个人】

……：【高三二班的梁安宇，你认识吗？】

没等两秒，对面发来消息：

火羽白：【啧啧】

火羽白：【稀客啊】

火羽白：【为了谁呢，好难猜】

……：【？】

火羽白：【认识，当然认识】

火羽白：【谁敢不认识大名鼎鼎的销号哥】

……：【他家里知道这事吗？】

火羽白：【不好说，他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平时应该不咋管他，家长会也很少来】

火羽白：【不过这回闹这么大，进档案的程度，郑峰不通知家长有点说不过去吧】

……：【我说孩子这事】

火羽白：【那更不可能了，你别看他们传得沸沸扬扬的，全年级没一个老师知道，都精着呢】

火羽白：【万一捅出去给人整退学了，被这哥报复，伤筋动骨都是小的】

……：【把他家长的联系方式给我，还有他初中资料，高一高二都干过些什么，家庭住址也发过来】

火羽白：【简单】

火羽白：【那个女生要吗？】

……：【不用】

夏时憬停了片刻，又说：

……：【别牵连到她】

他切到另一个班级群，翻开成员列表添加好友，然后摘下耳机，走到门边开始录音。

两分钟后，通讯录红点一亮：

温：【？】

温：【你知道你是我情敌吗？】

与此同时——

杨昭南：【不在不在不在不在】

杨昭南：【在不在不在不在不】

不在：【？】

杨昭南：【就是，我有个朋友，他想问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