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林悸听了很多次,从不同的人口中,从同一个人与他相熟的不同阶段中。
夏时憬说要让他等,他其实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是那个锚点,或许是对方难以言明的苦衷,他只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这次是真的完了。
“先回寝室吧,”林悸垂下眼道:“考完试再说。”
对方却并不打算收手:“你同意了?”
“……”
林悸努力忽略掉周围好奇的目光,闷声回了一句:“嗯。”
夏时憬默了片刻,眸光沉沉地坠到他半遮的鼻梁,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不自觉泛红的耳尖。
他眉骨柔和,瞳色似水融变浅的墨,安静却不冷清。那双眼睛总是半垂着没什么情绪,只有在别人靠近时,雾蒙蒙的疏离感才随之消失。
夏时憬缓慢松开手,声音似乎很平静,又像在克制着什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他低声开口道:
“那我开始追你了,林悸。”
*
“这周末不补课,给你们放个假,要回家的提前打个招呼,周天返校查健康码。”
陈斌拿出登记表,继续道:“第三轮全校封控,情况肯定不会比之前严重,不要有恐慌心理,早点感染是好事,这轮阳了高考就不会阳了。”
杨昭南阴阳怪气:“放~个~假~”
徐沛虚空索敌:“高考复阳了我找谁去?能申请重开吗?”
“你那叫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差个天使投资人。”
林悸不在,杨同学想找人聊天都得防止被反将一军,只能仗着前桌不方便回头,朝他发泄无处安放的表达欲:
“你不是叫将易阳吗?怎么还不阳?”
江弋阳凉凉道:“闭嘴。”
“不闭,”杨昭南无聊地趴在桌上,拿笔戳了戳他的背:“要不你明天跑一趟医院,找林悸他妈妈要点病毒?我听说现在都当普通感冒治,你争取早点阳了传染我,期末考试就不用愁了。”
江弋阳扫了眼台上的班主任,转身把他的作案工具收了:“我怎么传染你?”
“?”杨昭南终于逮到一次机会,满脸嫌弃道:“你咋学的生物?还说我是文盲,你这直接文理都盲。”
“把笔还我,不准玷污我上战场的枪。”
江弋阳不应,杨昭南便换成手指去戳他,没想到指尖刚碰到校服,后背就传来了本该由对方察觉到的,被笔戳的诡异感。
杨昭南一瞬间冷汗直冒——
他背后没人。
残留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他几乎是崩溃地去扯江弋阳的校服,声音由于恐惧而颤抖:
“我……我身后,有鬼……”
江弋阳忍无可忍,转头抓住他的手,把自己被弄皱的校服扯开:
“你回头看看行不行?”
“我不看……”杨昭南绝望地不肯松手,抓不住校服就死攥着江弋阳:“我背后有鬼,我背后有鬼……我不想死……”
江弋阳:。
身后的鬼淡淡开口道:“我是想问你——”
杨昭南:“草草草草它说话了——”
杨昭南:…………?
“……憬哥?”他茫然回头,大脑还处在短暂空白中:“你咋在这?”
江弋阳冷笑一声把手抽出来,夏时憬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转而问杨昭南:“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啥?”
“林悸。”
“?”
杨昭南思考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他之前提过,我问他想学啥专业,他说他想学医,就顺便聊了下理由。”
“还说什么了吗?”
杨昭南想了想,又点点头:“还说……他应该会去北京。”
台上的陈斌咳了一声,把魂飞天外提前放假的几位召回去,继续通知返校事宜。
夏时憬看着桌角的便签,上面写着北医近五年分数线和录取人数,他之前不清楚是哪个大学,也因为不感兴趣从没问过,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对林悸知之甚少。
林悸常做什么,有什么爱好,平时不在学校会去哪里,休息时又会干什么。
喜欢过谁吗?被多少人追过?接触障碍怎么来的?嘴唇碰到的那一刻……会觉得难受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离校已经快六点了,高峰期人流如织,学校附近全是接送的私家车。
夏时憬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林悸的书包,边等车边回复消息:
火羽白:【你找过梁安宇了?】
……:【出什么事了】
火羽白:【那倒没有】
火羽白:【我就是担心他搞幺蛾子,毕竟你这,,,升旗仪式闹得挺大的】
夏时憬没回,对面又发来一句:
火羽白:【哦对,六班那女生转学了,你知道吗?】
……:【什么时候?】
火羽白:【前两天,听说去三中了】
火羽白:【你说这事会不会是梁安宇干的?】
……:【他没那么聪明】
夏时憬见对面半天都在输入中,切去置顶戳了戳灰白头像。
……:【好点了吗?】
林悸看到这条消息,已经是一小时后了。他忍着头晕洗完了澡,躺回床上缩成一团,试图抵抗全身各处毫无规律的疼痛。
以前不是没感染过,再难受都不至于发烧,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林悸模模糊糊去按屏幕,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在:【嗯】
夏时憬:【在家?】
……
不在:【嗯】
屏幕安静了几秒,林悸闭上眼睛松松握着手机,蜷在被窝里等下一条消息。
没想到对方直接打来了电话。
夏时憬:“不舒服?”
林悸沉默了好一阵,稳住气息让声音听起来不虚弱:“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