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也尝到过甜味,村子外面的树林里有一种草叫甘草。
甘草的嫩叶,咀嚼起来有很淡的甜意,村子里的孩子没钱买糖吃,就会大口大口嚼甘草。
三分之一个馒头很小,李永宁几口就吃完了,稍稍填饱了肚子,她觉得自己跟眼前的小女孩熟悉了几分,从地上捡了根细细的木材棍,主动介绍自己,“我叫李……”
李永宁忽然想起她在清静面前用的是化名,她可不想暴露身份,赶紧改口,“林宁,我叫林宁,双木林,安宁的宁。”
她说着在地上划拉出林宁两个字,借着月色和火光,小女孩看清了字。
说实在的,李永宁的字只能说规规矩矩,称不上好看,但小女孩有点羡慕似的,看了又看,“你的字写的真好,我都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呢。”
“这还不简单,你叫什么名字,我教你写啊。”李永宁又从旁边捡了根细棍,塞到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儿握着棍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道,“小草,我叫小草,野草的草。”
李永宁顿了顿,谁家好人会给孩子起名叫野草的草呀?野草那不是随处可见吗?在大魏,这算贱名,但这话说出来,只会让小草伤心。
她还是露出一个笑,“你叫小草呀,这个名字真好听,让我想起了春天漫山遍野的青草,生机勃勃!”
小草听李永宁这么说,嘴角也微微翘起,作为村里长大的姑娘,她最喜欢春天了。
一到春天,山坡的草就变绿了,初生的草青绿青绿的,落日照在青草上,铺上一层淡金色。
她有时上山砍柴时,歇息的时候,会停在山脚上,静静的看一会儿绿草,那是小草生命里难得能感受到幸福的时候。
李永宁拿着细细的木棍,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小草’。
而旁边真正的小草,细瘦的手指握着木棍,写下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小草看着地上这两个字,觉得非常神奇。
这就是她的名字,小草。
这么普通,又这么特别。
*
村里人每个人都吃得直打嗝,但谁也不愿意先停下筷子。
其实他们早就饱了,可是这免费的饭菜,不吃白不吃。
直到大铁锅里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他们才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了碗筷,将柴火熄灭,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准备回家。
一个黑壮的男孩从人群里窜出来,大声叫着,“小草,回家了,死丫头,又窜到哪里去了?我娘说的对,你就是个赔钱货,等我把你卖给村东头的死瘸子给我攒彩礼!”
一个妇人笑着拍拍男孩的后背,嗔怪他,“怎么说话呢!耀祖!小草可是你姐姐!”
男孩大声反驳,“她才不是我姐姐呢!她和我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小草从地上站起来,她干瘦的脊背塌陷着,刚才黑白分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瞬间变得死气沉沉。
那男孩看见小草,泄愤似的使劲踢了小草一脚,小草瘦小的身体瞬间摇摇欲坠。
李永宁觉得,她和小草已经算半个朋友了,看到小草挨欺负,她眼睛蓄满了怒意,当即就打算上前一步,好好教训那个男孩。
清静拉住了她,李永宁不解地望着清静。
“你仔细看他的眼睛。”清静低声道。
李永宁下意识去看那男孩的眼睛,那个男孩没有瞳仁,整个眼睛都是眼白。
他不是人!
李永宁害怕地连退三步。
李永宁本来怒发冲冠,想要发作,可看到那个男孩惨白的眼眸,她才想起来这周围的‘人’他都惹不起。
她能管得了人,却管不了鬼。
小荒村的人早都死光了,就连小草也是鬼。
李永宁忽然佩服起自己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和鬼聊天,还教鬼写字!
不过小草的表现真的很像人,刚才短短的相处中,她刚才能感觉到,小草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一个善良,勤劳,勇敢的女孩。
村人们一家一家的走了,刚才带他们俩进村的那个农夫模样的人走过来,“天黑了,该带你们休息去了,到了子夜,乌云蔽月的时候,可不能留在外面啊,否则要出大事的。”
这个男人神经兮兮,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他们说。
此时,月亮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片乌黑的云彩正朝月亮飘去。
家家户户的村人进了院门,都将院门紧闭,仿佛惧怕什么东西似的。
看来这村子入了子夜,应当会发生不可名状的恐怖之事,才会让鬼物都如此惧怕。
清静短暂思考了一瞬,跟了上去。
李永宁也赶紧跟着清静走,她觉得有人在看她,一回头,发现是小草在看她。
夜色沉沉,小草的表情看的不那么清楚,但李永宁可以肯定,小草没有恶意。
李永宁有点惋惜,可人鬼殊途,她还是跟紧了清静的脚步,再没回头。
*
那男子把他们引进了一处砖瓦屋。
“赶紧休息吧,晚上可不能出来。”
农夫模样的男子丢下这句话,急急忙忙跑走了。
李永宁看天上的月亮,乌云已经离月亮很近了,乌云蔽月就要开始了。
晚上这村子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个夜晚,李永宁和清静虽然累,但谁都没有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