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女人拿手抹泪,家中没有余粮,只有这些粗粮,她们怎么做出有滋有味的饭菜?
可赖东不管这些,他不爱吃,就摔筷子摔碗,大发一通脾气走人。
赖东是村长的小儿子,大概是因为老来得子的缘故,村长对这个小儿子很是宠爱,赖东自小不用上地干活,把一身皮子流光水滑,甚至靠着这副皮囊,把乡里香油铺子的小姐骗回家。
他喜欢□□粮细粮,可今年灾荒能吃饱就不错了,就算是村长家也没有余粮给他换细粮。
赖东往嘴里插了根狗尾巴草,蹲在村子口,两只三白眼眯着,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东子?大热天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你不热啊?“
二狗从村东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天气太热,他只穿了一件短衫,胸前的风光露出大半,十分不检点。
二狗也是好吃懒做的闲散户,平常最爱和赖东偷鸡摸鸭,祭五脏庙。
村里的人被偷了鸡鸭,都慑于村长的淫威,不敢追究。
赖东吐出口中的狗尾巴草,往地上啐了一口,“一天天的这么热,只能吃些高粱饼子之类的粗食,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
二狗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贼兮兮地咕噜咕噜转,他笑嘻嘻的,“东子,你猜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谁?”
“看见了谁?”赖东百无聊赖地问,这村子一共就百来号人,能有什么稀奇的?
二狗蹲到赖东身边,小声说,“我见到了徐婆婆和她那只大黄狗。”
他说着,舔了舔肥润的嘴唇,“那只大黄狗油光水滑,看着肥得很。”
徐婆婆……就是那个死了丈夫的又死了儿子的老寡妇?
赖东脑海里浮现了徐婆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她得有多大岁数了,六十岁还是七十岁?
她好像是有一条狗来着,不过,在赖东的印象中,那条狗还是只小狗,看来几年过去,小狗长成大狗了。
大狗好啊!肉多!
赖东想,他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还是过年杀猪的时候,那肥嫩嫩的猪肉堆叠在盘子里,炖得颤巍巍的,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啊!
二狗看见赖东的眼神,就知道他心动了,用肩膀搡了一下赖东,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嘿嘿笑起来。
“老规矩?”
“老规矩!走!”
*
“嗷呜,嗷呜,嗷呜……”
小草扛着一捆柴,路过村长家门口。
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阿黄的声音,可徐婆婆家在村东头,阿黄怎么会出现在村长家呢?
“嗷,嗷,嗷……”
小草越往前走,那狗叫声越发凄厉,小草心下沉了沉,加快脚步,朝着狗叫声的位置跑去。
她看见几个男人正围住阿黄,他们中有人手里拿着绳子和棍子,有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杀猪刀。
“这狗真灵巧啊,真能躲!”
“这狗居然不咬人!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狗,它是不是傻啊?哈哈哈!”
二狗看准时机,用麻绳勒住阿黄的脖子,系了个死扣,“灵巧又怎么样?畜牲就是畜牲,就是给人吃的命!”
他们要吃了阿黄!
小草脑子轰得一响,一种近乎冰凉的寒意笼罩全身。
她举着柴刀,跑过去冲着那些男人喊,“你们不许吃阿黄!”
大黄看见小草来了,发出汪汪汪的叫声,又委屈又高兴。
几个男人看见身形单薄的小草,哈哈大笑,“小妮子,你才几岁啊?就想逞英雄,要不要陪哥哥们玩玩啊?”
瘸子的眼睛里冒出了淫邪之意,“这妮子再有两年也该嫁人了吧?我正缺个女人暖被窝!”
小草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愤怒的薄红,她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拿柴刀砍死这些人。
周围没有别人,瘸子跟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然后围上来,眼睛里都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小草的爹张铁柱要来找村长,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他皱着眉,大声说,“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小草看见他爹来为她撑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下子安定了不少。
她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刚才那几个男人围过来,她真的很害怕。
瘸子半点也不怵张铁柱,嬉皮笑脸道,“小草要做大英雄呢!我们几个抓到只狗,要请全村吃肉,她不让我们杀。”
张铁柱听了瘸子的话,他们要请全村吃肉,小草却来阻拦,那以后他在村子里还怎么做人?
张铁柱蒲扇似的大手挥在小草脸上,小草被打得脑子嗡嗡作响,有几秒,她甚至都失去意识了。
张铁柱又狠狠给了小草几巴掌,最后拽着半死不活的小草回家,他看小草昏迷了,就把小草扔到了柴房里。
村里人,身体结实,挨了几巴掌,又不会死,躺一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