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他上去?云渡乌身形清瘦,抱上去肯定不费力。但……他们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虽然法律上是夫夫关系,但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可能会被对方当成意图不轨的登徒子当场报警处理。
想想云渡乌在研究所门口那双没什么情绪却直指要害的眼睛,兰颜贞觉得这可能性不小。
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难得地感到一丝棘手。
僵持30秒后,兰颜贞选了一个比较折中的方案——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保持安全距离,确定自己能第一时间逃离。
他加大了些自己的音量。
“云研究员,我们到了。”
“嗯……”云渡乌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蒙着的水汽迅速退潮,直到恢复刚才的冷漠疏离。他坐直身体,扶正眼镜,揉了揉眉心,“抱歉,我睡着了。”
“没关系,”兰颜贞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心虚,“研究所的工作很繁重,我能理解。”
云渡乌可能是觉得这话招笑,挑了下眉,提着他的手提箱就要下车。
兰颜贞下意识就伸出手,“我来吧。”
云渡乌侧身避开,“非常抱歉,贵重物品,轻拿轻放,不用你帮忙。”
兰颜贞:……
兰颜贞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来,插进裤兜里。
行。不用我帮忙。
他转过身,朝着电梯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联盟分配的公寓带有联盟一贯的风格,冷调黑白灰,没有除了家政机器人以外的生活痕迹。
云渡乌将手提箱放在玄关柜上,“我住在次卧,主卧有定期打扫,你可以用,”云渡乌补充,“没事别打扰我。”
哦,分房。兰颜贞面无表情的想。
“我基本都住在研究所宿舍,没重要通知,不用特意来接我。”
哦,分居。
“我下周要去旧地球实地考察,大概半个月。”
哦,异地。
兰颜贞听完,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他的休假拢共才十五天。
很好,见面第一天,分房、分居、异地,全齐活了。
兰颜贞觉得自己的情绪稳定的可以去当心理辅导员了。
云渡乌径直进了次卧,里面很快就传出来了水声。
兰颜贞坐在沙发上思考。
思考这段婚姻的必要性,以及离婚的可能性。
夫妻感情可以培养,但前提对方要是个有同样想法的人。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还真干不出来,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和耐心。
所以,离婚是最优选项,对于双方来说都是解脱。
于是,他走向了公寓里的公共通讯器,拨下了那个大概率不会搭理他的爹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兰正擎的声音依旧和兰颜贞记忆里一样,带着一种谁都看不起的傲慢,哪怕对方是他的亲生儿子。
“喂。”
兰颜贞也不想客套,演一出他自己都嫌恶心的父子情深,直接开门见山:“父亲,是我,我想离……”
“嘟嘟嘟——”
忙音响起,通讯□□脆利落地挂断了。
兰颜贞:“……”
他想把这个破烂东西砸了。
但是这是军部发的公寓,损坏设施要写报告,要扣津贴,还要被他的便宜爹骂。
损坏公共设施要完球。
损坏公共设施要完球。
损坏公共设施要完球。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损坏公共设施要完球。
这是第四遍。
兰颜贞捏着通讯器听筒,“心平气和”的摔了回去。
损坏公共设施要完球。
这是第五遍。
民政署的离婚流程简直有病,在联盟公共户口的公民结婚离婚同意,而独立户口的公民却要直系亲属双方同时签署双方感情已确认破裂的法律文件,简直荒唐!
云渡乌那边倒是直接直接默认的,但兰颜贞呢?兰正擎是绝对不会同意他离婚的,而父亲和爸爸早就离婚多年,更是没法签署?
而几乎在兰颜贞被挂断电话的同一时间,云渡乌的通讯器响了。
兰正擎的通讯杀来了两次,第一次被云渡乌晾着,第二次被吵的烦了才勉强接上。
云渡乌在和兰颜贞的那场订婚宴上就对谁都没有了好脸色,态度急转直下,兰正擎也懒得搭理亮出爪子哈气的猫,千般万般都依着、敷衍。
“喂,兰委员。”
兰正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颜贞刚才提了离婚。”
云渡乌也礼尚往来,“哦”了一声,对这件事并没有多大兴趣。
兰正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堪称温和的劝导,“他年轻气盛,根本不懂经营感情,更不知道你的好。你是我亲自看着长大的,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你的优秀和潜力,我心里最清楚。这次是颜贞不知好歹,委屈你了。”
云渡乌想笑,“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也不管对方的反应,干脆利落的挂断了通讯。
兰颜贞提离婚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二十五岁、前途无量的少将,怎么可能甘心被一段莫名其妙的婚姻束缚,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脾气古怪的陌生人。
也好。
云渡乌扯了扯嘴角,摘下眼镜,把自己塞进了满是苦味的被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