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么说或许合适，”周瑜将话题连起来，“只要小妹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有助于自己的理想的，那么就不要瞻前顾后了。硬要说，连自己都举棋不定的计谋，就算实施了只怕也不尽人意。摆脱你现在状况的第一步，就是对自己少些怀疑。”

孙尚香若有所感，坚定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周瑜半是欣慰半是怜惜地看着她：“不过不用太着急，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跟我不一样。”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人不解。他现在的年纪又不大，实际上是正值壮年，他明明也有很多时间的呀！但孙尚香犹豫一阵，心想或许是自己会错意了，还是没多问。

“我的话，小妹选精要有理的部分听就好了。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过几日的行动，你好好准备，可不要马虎。”

“是，我定当尽力。”

小乔这时候悠悠走了进来，开颜笑道：“在布置军令吗？是我来的不巧。”

周瑜道：“来得巧！我们刚说完要紧话。时候不早，小妹你再不回去，刘备就该疑神疑鬼了。我得回房换下这脏衣服，夫人，劳你送一下小妹。”

小乔提了灯笼，陪着孙尚香缓缓走向大门。一路上，她仔细瞧着孙尚香的脸，良久说：“瞧，瘦得最厉害的人是你。”

孙尚香摸摸自己的脸——她每日对镜梳妆时却没发现，谁叫心事重重，无心留意自己的面容憔悴与否吧。

她只好苦笑道：“以前是不操心。现在开始操心了，自然瘦了。”

七窍玲珑心是最劳累身体的。

小乔问：“累不累？”

孙尚香一时噎住，她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将“累”字说出口，可这如同治洪，堵不如疏。

“累，”但她很快补充，“但整个江东，有的是人比我更累，就比如公瑾兄，我这点累根本不值一提。”

闻此，小乔叹息道：“我只是担心你们，心里就没一刻安宁，可想你们心里该有多少紧张焦虑，只怕随时随地都在备一场大仗吧。我没有参与这些事的心气，只能尽己所能，让你们在能休息的时候，尽量地休息。”

难怪这宅邸如此素净。对一个身心疲惫的人，不该再用繁杂的陈设压迫他的神经，眼前无物才更能能心安。

“哎，不知何时你们才能安定下来。连年征战，连我都有些疲惫了。”小乔叹道。

孙尚香想起周瑜所说的理想：“还要很久吧，久得我也不敢估计。”

小乔笑笑：“瞧我，净说些败坏士气的话。我应当鼓舞你们才对。”

孙尚香道：“把心里的委屈都说给我，面对公瑾兄不就都是鼓舞的话了吗？”

“呵呵呵，虽说有理，但小妹这么做也忒大度了，”小乔咯咯笑起来。

“我无所谓，你们感情好嘛！”

小乔笑得摇起了头：“说起来，离了刘备，你可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欸？”

“怎么，你不能一辈子和他绑死了吧。你们总会分开的，到那时候，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过。这段日子过得太漫长，让我恍惚觉得…它永远不会结束。”

“但它会结束的，”这是实话中的实话，“你得为自己考虑呀。除了江东，还有你自己。”

孙尚香突然想到：把江东和自己命运相连起来。其实是一件很省心的事，这样就不用忧两份心。

但她只是答：“我会考虑的。但还不是现在，现在的事情已经多到我无暇想其他了。”

二人不知不觉走到门口，小乔恋恋不舍地看着她，但孙尚香知道她同样牵挂内屋的人，于是不多留，径自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