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沈涵正坐在床头，将那薛氏搂在怀里，脸却正对着她，满面狐疑，

“太太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

苏氏脑袋一转，立刻回过神来，脸上笑意更甚，

“我听得薛妹妹要生了，这不是喜不自禁么·····”她有些狐疑地瞧向四周，屋子里头满满当当，除了真姐儿和丫头们，还连恭敬站着个面生的婆子和一位郎中

她心里头陡然一凉，半是抱怨道，将那点子心事连忙拢好藏起

“原来都备齐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这还巴巴叫人去寻稳婆和老爷呢！”

薛氏听了这话原要告罪，妙真却笑嘻嘻拦在前头

“太太莫恼，原是这两日妈妈便要生了，咱们便盯得紧些。”

沈涵听了也道，“也幸得大哥儿机敏，连忙叫人来前头请我，不然可耽误事儿了。”

他冲着苏氏温和一笑，

“果然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你教得好啊。”

“自然的，阿渊可是没说的”苏氏跟着附和两句，只是面上再遮不住笑意，她连忙转过头问那郎中，

“不知二太太身子如何了？可有不好？”

外间那郎中连忙拱手回道，

“太太安心，并无不妥，大概是孕中多思，才略微有些胎动，里头小公子一切康健呢！”

小公子——

这一下，苏氏如遭雷击，几乎站立不稳，只靠着绯云悄悄搀扶着，耳边只听到妙真那死丫头绕嘴多舌说话

“爹爹公务再忙，也要常来瞧瞧妈妈呢，妈妈一个人会害怕的。”

沈涵面色愧疚，安慰道“都是为夫的不是。”

薛氏见这哪敢应，连忙推脱道

“真姐儿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成日里说那任性的话。”

“如何便是小孩子了，如今可是正当妙龄了呢！”

“要嫁人的年纪还胡说八道。”

“妈妈······”

剩下什么话，苏氏都听不清了，耳边轰隆隆的响着，将这些不入耳的只言片语掠过耳后——瞧这亲热的一家三口，如今又要得子了。

那她算什么呢？往后，还有得她苏氏一席之地么？

她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告别众人走出院门的，一路恍恍惚惚的往正房回去，丫头在后头叫着也不应，直到坐回自己那罗汉榻上，手里头拿着绿檀的珠串，心里头才微微定下。

木已成舟，日子还得过去才是。

苏氏闭了闭眼睛，吩咐道

“去，把那长白山的野山参，还有阿胶，燕窝都包上一大包送过去，再拿些好料子连着我箱子里头那套红翡的头面一道送过去。”

绯云吓得要命，浑以为她被气糊涂了，连忙扯出笑容

“何必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何况还没生呢，等孩子落地再说不好？”

苏氏瞥她一眼，幽幽道，

“若不挑着老爷在的时候送过去，这不是白送了么。”

“太太莫气，”绯霞胆战心惊地在一旁安慰，“便当真真是个哥儿又如何呢？小妇养的，还得乖乖叫你娘呢。”

苏氏仿佛是被劝动了，却没说什么，眼睛幽幽望着前头发愣，手里只不住黏着佛珠，片刻后，她轻声道，

“如今两个哥儿都办着差，来来往往只怕身上穿的不够，你再去将前两天送上来的狐皮分一分，给两个哥儿送去，到底我也做一做尽娘的本心。”

从前不做，如今却想起来，还能为的什么，只怕太太是当真被二太太吓狠了。

绯霞心里头有了数，连忙应声下去点了两个婆子，进了仓库，将那放得满满当当的衣料箱子寻将出来，掏出几条鸦青色的狐皮来，这原是下头的孝敬，沈涵给了她，苏氏原寻思着叫人做件大氅，打算再过一年入冬送给沈涵的，如今却等不得了。

她将狐皮整理出来，又给苏氏瞧过，才拿缎子裹了送到前院去，自然先去的是大哥儿那头，沈渊在书房里头，她告了礼，忙不迭殷勤笑道，

“太太担心哥儿冻着了，才叫来送这上好的狐皮呢。”

“是么。”沈渊在上头写着什么，头也未抬，便叫观砚接过那包袱，“替我多谢太太，改日与她磕头道谢去。”

随即便无话了，绯霞弄得有些尴尬，又找补了句。

“都是一家子骨肉，大哥儿何必如此客气呢？”也不必如此生疏啊。

沈渊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这意思，顿了顿，嗯了一声，却又道，“我瞧你手里头还有个包袱，只怕是要给二弟送去的吧，那便快去吧”

竟是一句都不容得她再讲，催人走了。

绯霞悻悻着走了出来，面色便有些灰败，她忍不住心下腹诽，

也怪道太太忧心呢，自己肚子里头爬出来的大哥儿，简直是冷心冷肺一个人，胳膊肘都往外头拐了，以后太太还能指着他？

还有半程活计却是要去沈泓那头，这二哥儿脾气厉害，前阵子连着太太也吃了挂落，闹得绯霞心里头惊慌，谁知走到一半却听东宝说沈泓不在，她原有些丧气，忽得想起一事，眼珠子一转，竟往江姨娘院子里头去了。

“哟，今儿不年不节的，怎么劳动绯霞姐姐贵脚踏贱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