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晚修下课铃响起,陈煦把笔往桌上清脆一扔,双手挠头哀嚎了一声,随后转身直接把头往周南巷跟前凑。
周南巷笔没停,只是注意力被陈煦的动静短暂吸引了三秒。他向上抬眼瞅了陈煦一眼,轻笑了一声。
这种状态大家基本天天都有,无非就是写不完作业的憋闷在下课后一泄千里。有时候真觉得作业堪比线面,越写越有。看起来今晚又做不到关灯即睡觉了。
陈煦没打扰他,但很显然也没打算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他随手抄起周南巷桌角的那张作业登记纸端详了起来,看着纸上一个个被划掉的痕迹,陈煦没忍住惊呼:“周南巷,你神来的吧,晚修才开始写,现在只剩下历史了?”
周南巷正专注于写历史习题册,嘴里正念叨着怎么表述这道题的答案,一时没顾得上回话。
陈煦现在估摸着是脑子累的学不动了,盯着周南巷飞动的笔尖看发起了呆。
落完这道题的最后一个字,周南巷停笔抬眼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正在发呆的陈煦回过神,用懒懒的语调回复到:“我说你是神来的,写作业这么快,非神即鬼。”
“这才刚开学,作业难度还没上来,现在写不完之后不得要命。”周南巷把历史练习册合上放进抽屉,又在他那凌乱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陈煦看到他在收拾,“哗”一下就清醒了,“你不会写完了吧?历史也写完了???”
周南巷淡定地从抽屉里抽出词汇书,“没有,还有单词没背呢。”
“我靠了,背单词在我这都不算作业的,谁来救一下我幼小的心灵。不说了,我要浴火奋战了,你太可怕了。”陈煦单手扶额,摆了摆另一只手,面露苦涩地转了回去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奋笔疾书。
写不完作业的时候看到身边的人写完了才是最痛苦的。
今天效率还挺高,周南巷琢磨着,除了今天刚上晚修的时候自己的思绪洋洋洒洒地飘走了十分钟,好在最后被自己硬生生打了回来。
卷起单词书握在手中,周南巷拍了拍陈煦的肩,跟他道了声别:“喂,陈煦,我走了。”
陈煦举了举自己的左手,“不送。”
宿舍楼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要穿过一条小路,经过操场。操场很暗,没灯,所以它的光亮来源完全倚仗旁边明亮的篮球场。篮球场的大灯从下午放学后就一直亮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会断电。
市一中在逃晚修这块抓得严,所以晚修期间球场不会有多少人,顶多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在那儿练练投篮。但十点左右球场可就一下子满起来,球场就几个,但全校热爱篮球的可不只几个,哪怕晚修结束距离宿舍楼关门就只有四十分钟的间隙,大家对抢场占场的事儿依旧是争先恐后的。
靠近操场这条小路也很暗,这倒不是因为没装灯,而是因为十米左右才有一盏灯,再加上这些路灯年久失修,灯罩里堆积了许多灰尘,白炽灯泡的亮度也不够了。这样隐隐约约的光亮倒是给一些懵懂的、暧昧的、或是迷茫的人提供了较为隐秘且具有安全感的空间。
小情侣是不会少的,基本上走个十步就能看到一对并肩的、牵手的或是拥抱的。
周南巷把手背在头后伸了个懒腰。眼前,昏暗的路灯下,一个女生转头冲着身边的男生笑了一下,随后紧紧握住了男生的手。
周南巷以往从不留意这些。
那个女生又踮起脚贴近男生的脸颊亲了一口,随后低下头捂脸害羞地笑起来。
“啧。”周南巷把头别向了另一侧,低下视线看着路边的花丛。他伸出左手摸了摸脖颈,微微有点发烫。在他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脖子已经冒起了一片红晕。
“是受激素水平的影响吗?最近自己的心总是有点不受控。”周南巷心想,“捉摸不透。”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还没人,情理之中,毕竟他离开教室的时候,十五十六班的教室还留有半数以上的人,剩下半数离开的要么冲饭堂买宵夜要么冲篮球场打球,当然后者是少数。
他推开门,沿着墙壁抹黑摸到了门后的电灯开关,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条闪了两下后亮了起来,整个宿舍也跟着变得亮堂起来。
周南巷把单词书放在床沿,踱步走出阳台开了阳台灯开始洗漱。这个季节,夜里的温度刚刚好,不闷不热,微风吹过来足以把各种烦闷的情绪一并带走。
他们的阳台朝着校外路。这条路不是什么主干道,夜里这个点没什么车,很安静。昏黄的路灯下,一个收废品的老爷爷把三路车停在路边,他扶着车把手下了车,拿起放在车箱上的钳子,拾起了垃圾桶旁边的矿泉水瓶放进挂在车一侧的绿皮麻袋里。
这背影真像周自成。
周南巷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但很快,他上扬的嘴角僵持在了一定的弧度,淡淡的酸涩从他眼睛里流露出来。零星的记忆和场景慢慢在脑海中浮现,让他不禁想起前几天老师给的范文里的“物是人非”。
“不想了。”他晃过神,看着眼前的三轮车老人消失在道路尽头。
“还是不太一样,周自成没那么瘦。”
“周南巷!吃不吃小蛋糕?”刚从教室回来的陈煦推开阳台的门就直奔周南巷身侧。
周南巷的嘴里还含着牙刷,他无语地看向身侧捧着小蛋糕的陈煦,含糊地说道:“你是不是有毛病,没看到我在刷牙?”
“刷牙了也能吃啊,吃完再刷一次嘛。”陈煦把蛋糕往前举了举,“可好吃了,真不尝一口?”
周南巷含了一口水,郎了郎口,随后低头把水吐进水槽,“不会是廖文慧给的吧?”
陈煦听到这名字,像被戳中了什么开关了似的,语调跟着上扬几分,语气里写满了被人说中自己小幸福的喜悦,“你咋知道?”
“你要不要把你自己的声音录下来做一篇阅读理解试试?”周南巷边说边用手接水抹掉了嘴角的牙膏沫,“我合理怀疑你是来炫耀的。”
陈煦扁扁嘴,不服气,“那可没有,我是尝了觉得好吃才想来跟你分享一下的。”
周南巷回过头直勾勾盯着他,调侃道:“你确定?”
陈煦看着周南巷的眼睛,被盯得悻悻地低下眼,“好吧,其实可能有一点点。”
“但真就一点点。”
周南巷回过身捧起水洗了几把脸,随后关掉水龙头走进宿舍。陈煦拿起叉子戳了一口蛋糕放进嘴里,他跟在周南巷身后,咂吧咂吧说道:“真不尝一口?”
周南巷摆摆手,“不了,今天晚饭吃太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