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黄沙中,迷茫或许往往是最常见的思绪,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海市蜃楼,无数沙尘威胁。
但并非都是如此,绿洲总是令人喜悦,泉水让人欣喜若狂。
无法想象,难以想象。那行将饿死快要渴死的旅人拥抱一片绿洲时的心情,或许是神圣的,或许是虔诚的,或许是爱恋的。
或许,或许,当很久之后,当物是人非之后,当风玄奕回忆起他跪地亲吻他的绿洲时的心情,依旧会沉默良久,感慨万千。
草原的狼向来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直到,他遇见了对手。而他的对手,早就如雷贯耳了。这位的名声,不仅在周朝无人不知,在漠北也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所以,虽然他们素不相识,但是风玄奕可以说是对这位明昭王兴趣颇浓。
坊间传言,这位周朝的摄政王,是异姓王,承袭祖辈爵位。
但是,异姓王这三个字便让人感到风云诡谲。飞鸟尽,良弓藏,而清算了如此多功臣名将后,这剩下来的异姓王可真的是地位微妙。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可谓真实写照。
而这些可以说是前任异姓王,靖颍王的一生。
而令人惊讶的是,其子却十分少年意气,无拘无束。少时明昭王总是戴着一副银色面具,却依旧显得风神俊朗。
可谓鲜衣怒马少年时。
当然,有人不免猜测,那是因为太子楚映钦的庇护,太子的维护太过明目张胆。
少时明昭王又是太子的伴读这也算是合理。
可是难测是君心,当朝圣上甚至不顾那是他最为看重的太子朋党的人,污蔑靖颍王有谋反之心,狱中一杯毒酒,赐死。
消息传到漠北的速度到底比不过变化。
在风玄奕耳边那满楼红袖招的少年郎,忽然身败名裂,连坐处置。
太子到底厚道,死谏为他保住了性命。
当天壤之别的待遇落到他的身上,当众人的冷眼落到他的身上。风玄奕不由自处得与他共情,他会想到。
你现在如何?
他的心绪不由自主得被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少年牵动,即使他们现在还素不相识。
后来惊心动魄的消息不断传来。
他被囚禁于狱中,仿佛折翼之鸟。
太子拒婚,皇帝龙颜大怒。
星象不吉,日食将至。民间传言,是冤杀忠臣的恶果,上因此大怒,任用酷吏,惩治妄谈国事者。
人人自危,而后皇后暴毙,太子悲痛欲绝。
那是上欲一杯毒酒赐死明昭王,但终未成。
有人猜测,那是这么多年被坑害怨杀的功臣之后的帮助。
有人猜测,那是前朝旧臣的协助。
这些真相终究被淹没在历史云烟里,无人知晓。
唯一确定的是,太子府中多了一位姓叶的门客,总是带着幕笠。
夺嫡之争中,兵戎相见之时,明昭王的匕首刺进了太子的心脏。
毫无疑问,他倒戈了七皇子。
野史记载,那日太子将死之时,轻轻吻他散落的青丝,解脱而死。
他父亲在生命最后几年,将手中兵权尽数交出,而那些将领依旧听从少主的命令。
当七皇子以为自己荣登大宝之际,却被一箭穿心。
当群臣以为明昭王要自立为帝时,他却选择了摄政这条路,后来人想,这也避免许多无谓的麻烦。
“清君侧,除奸臣。“
所有上书陷害靖颍王的官员无论官位大小皆被抄家发配。
那些时日,风玄奕是如此地沉重,他情不自禁地与他有种感同身受的体验,无法想象,他如何一步一步走来。史书短短几行,他也许挣扎痛苦痛哭,但无人知晓。
众人喜爱他权倾朝野时的光芒万丈,鲜衣怒马时的少年意气,但风玄奕却花了很多很多时间,爱那个落入尘埃的少年。
史书也不会记载,那年,他也仅仅及冠。弱冠之年,满门抄斩。
也有野史记载,正是此年,新帝楚修即位,而此时皇榜已张贴,科举状元上赫然写着未来摄政王党中最为忠心耿耿的丞相大人:沈镜。
许多人都在猜测,那日明昭王会如何立威用人收人。
但是他也只是轻轻地看了一眼沈镜。
笑了笑,似春水融化。
“这是今年的探花吗?”
沈镜不卑不亢地说“禀王爷,卑下是今年的状元。”
明昭王凝视着他,笑了笑,有些好奇,他是否在这可怖的朝野上,依旧保持着这样的不卑不亢。
“不愧是栋梁之材。”
沧海桑田,外人常道。
风玄奕却觉得,明昭王从未变过,无论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还是权倾朝野的明昭王。
但是,风玄奕已然变了。
从草原上的厮杀到漠北王座上的争斗,从荒漠的九死一生到众叛亲离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