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殿分为前殿和后殿。前殿牌匾上写着“怀慈”,后殿则书“承恩”,两座殿宇由两条拱形廊子相连,从高处俯瞰,宫殿格局恰似一个“工”字。
拱形长廊中种着两棵树:一棵海棠,一棵银杏,皆是上万年的灵树。树冠遮了大半宫殿,花开时嫣红如霞,叶落时黄蝶纷飞。露水落在屋檐上,淅淅沥沥,如细雨轻敲。长廊下有一条小溪,泉眼被树根遮掩,汩汩地从泥土中涌出,滋养出一片厚厚的青苔。低洼处积了浅浅的水,不似泉也不像池,直到水流出了拱廊,才渐渐有了曲流婉转的姿态,继而汇入暗渠,不知流向何处。
晚间,漱明如约来到慈恩殿。
怀慈殿的桌案上摆着几样他最喜欢的糕点,还有几只盒子。漱明随手拈了一块糕点品尝,环顾四周不见哥哥的身影,便往宫殿深处走去。
穿过拱廊,树木间的风飒飒吹动衣摆。漱明感觉脚下微湿,原来泉水已经浸漫上来。他快步来到后殿,殿内烛光灼灼,猜想哥哥一定在这里。
长长的折叠屏风挡住了视线,近步屏风处,漱明瞥见散落的衣衫,前方垂地的幔帐中飘散着雾气,原来神君正在此处沐浴。
漱明转身要走,却被叫了回来。
“明明,过来给我按按肩。”天举低沉慵懒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漱明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好掀开幔帐走了进去。
神君在玉池中沐浴,花瓣铺满了整个池子,芳香四溢。天举半身露出水面,半身被花被遮盖。
“把衣服脱了吧。”天举说,漱明刹那顿住。
天举随后解释:“怕你弄湿衣物,你把外衣脱下即可。”漱明照做。
当漱明穿着里衣出现时,天举眯起了眼睛:热气氤氲,脸颊泛红,漱明给人一种娇羞的错觉。
天举笑了:“你这一身倒是整齐的。”漱明更是羞红了脸。
天举伸出手,示意他过来。漱明拉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拽近。天举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漱明脖颈间,惹得漱明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天举笑了,暧昧地说:“你怎会有那样的嗜好,爱把衣服戳破了穿。若再那样干,哥哥就让你赤裸着睡。”
漱明“嗖”地缩回手,羞愧地绕到他身后去。
天举看着这样的漱明,心里痒痒的。他知道,若是漱明没有失忆,他绝不许别人开这样的玩笑,管你是谁,保管一盆冷水浇你个畅快淋漓,想调戏他?别想!
可失去记忆的漱明就不一样了。他单纯极了,即使察觉被调戏也不知如何应对,手足无措,毫无经验,只会逃避。
天举往自己肩上浇水,催促漱明给他按肩。
漱明的手按上天举的肩膀,天举享受地仰起头。
漱明嘟囔:“哥哥身边怎么没个人伺候着?”
天举挑眉反问:“让殿下受累了?”
“没、没有的事。我乐意为哥哥服务,只是怕没宫人服侍得好。”
“明明……”天举突然握住漱明的手臂,“你也进来洗洗尘吧。”
“换哥哥给我搓背吗?”
天举眉眼一动,他好奇自己怎么能把孩子养得如此纯真。自然,一个未经人事的毛小子能有什么心眼?不像自己。
“没给哥哥按两下,倒会享哥哥的福。行啊,今天就让我来伺候伺候殿下。”天举一把将漱明拉下水。
虽穿着衣服,但这衣料遇水便透明了。漱明扑腾着爬上岸,慌忙逃走。从落水到上岸到落荒而逃,不过转瞬的功夫,别说,漱明手脚倒是利索,游鱼一般抓不住。
“明明,你换好衣服的话,记得给我拿一下衣服。”天举对着他的背影说。他趴在水池边,望着那一路湿漉漉的脚印,露出邪魅一笑。
漱明将衣物端来,放下后立刻躲到屏风后面,透光的屏风映出一个蹲坐的影子,不一会儿又跑走了。
天举回到怀慈殿时,漱明正在吃青稞酥。因为不许他吃得太甜腻,所以在自己面前总会装模作样地品尝粗粮。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旁边的桂花奶酥、紫玉蒸糕少了多少,而他嘴边的青稞酥一角都没咬掉。
天举披散着长发,穿着金丝缠枝纹的里衣出现,漱明立刻放下了青稞酥。
“旁边的箱子打开看了吗?”天举问。
漱明打开盖子,一脸震惊:“这衣服好漂亮啊!还有这些玉冠和簪子,都是给谁的?”
其实他一早就看过了,该死的好奇心作祟,他懊恼没有演出新鲜惊喜的感觉。
天举听出他语气里的虚假和逢迎,并不拆穿,只笑着说:“都是给你的。这些一早就让精巧阁备下了,可还称殿下的意?”
“可是我生辰已经过了呀,而且哥哥已经送了我好多礼物。”漱明谦逊起来。
天举忍不住笑意,上前搂住漱明说:“我的明明这么厉害了,以后哥哥还要仰仗你呢,可不趁现在多讨好讨好?”
漱明只微笑着低下了头,并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