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明心中十分忧虑:天网本是统筹联合之用,没想到也会有引狼入室的一天。从各方隧道而来的,或许不是勤王的援军,也有可能是联合的叛贼。若一日他们在此集结,将我等绞杀,简直如天谴一般。他望向天举,眼中的担忧更加浓重。
“事已至此,忧思再多也无济于事。”天举摊手道,“危险既然已经到来,不如就随机应变,在混乱和对抗中,亦能找到生机。”
天举转而看向漱明,柔和地说:“明明,这次有你在身边,我很安心。”
“不好了,不好了……”张璞哭丧着奔来,“守护之心停转,天网与蜂巢均已不受控制……陛下,请您快速离开这里!”
还记得刚来长守天时,漱明去看过的那个核心吗?那就是守护之心,它是支持长守天运行的能量核心,若守护之心停转,也就意味着天网无法正常开启或关闭,这样的后果就是,长守天会失去控制空间隧洞的能力,它会像一个坏掉的巨型飞船,孤独地悬浮在宇宙中。而那些没有断联的蜂巢隧道,就像脐带一样,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供给,然而这一次顺着脐带而来的,却是源源不断的敌军。
天举愠怒,他正颜令色地问:“长守之心停转?此言当真!”
长守之心自身有一套完备的防护体系,不是轻易能接近和破坏的。人们也许想过长守天会解体,但绝对不会想到心脏会停止跳动,这或许就是导致长守天应急准备不足的原因,因为它从没有失效过。
“此言不虚,是臣失职,才让陛下深陷险境……陛下,臣还能控制回至上天的隧道,请您速速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张璞跪求道。
众人都看向天举,等待神君的命令。
“孤不能走,孤若离开,长守难守。”天举凝重地说,他明白,若长守天沦陷,局面怕会更难控制,最后他掷地有声地说,“孤要留在此处,与长守共存亡!”
“璞老不必惊慌!玄法战神和灵谋法神在创造长守天之初,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最糟糕状况的准备。”漱明安抚道,“长守天从来都不只是联合作战的后方,长守天还是神界最锋锐的利刃。只是未到最后一刻,还不必那样做罢了。”
张璞沉默地点点头。
此时樊狱天里,言谟独坐帐中,指尖敲击着椅背。焰青掀帘而入,焦躁道:“应弦还没消息!”
言谟抬眼:“你急什么?神君与殿下都在长守天,子要一颗一颗落,牌要一张一张出。”他缓缓展开一卷图,正是千机的构造图。“我们真正的杀招,从来就不是几支箭矢。而是要让他在天网上,耗尽神力。”
长守天天网已坏,既无法完全关闭,也无法完全开启。神君带着大家出了朝谒殿,查看外面的情况。
“那一日,孤与璞老正在查看长守天的矩阵核心,惊闻你抓了张潜幽,匆忙赶去调解。若是当时能顺利重启调试,也许不会让樊狱天钻了空子。”天举平静地讲述。
千诩双眼望天,腹诽道:神君此行本就是来查看长守天的矩阵核心,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那时哥哥可察觉到有可疑的人?”漱明问,天举没有回答,只看了看张璞,张璞立刻跪下谢罪,天举让张璞起身,并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应对危机比抓住奸细更加重要,张璞你可要振作起来。”大家纷纷点头说是。
这时被冰封的蜂巢隧道喷涌出几股熔浆,熔浆从天空中汩汩倾泻,顺着天网蜿蜒前行,渐次融化冰层,白色的蛛网变成了红笔描画的花丝。
这时一直在外面观察的英琦上报了情况,他请求撤回天网处的工匠。
“不行!大战将启,所有人都必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天举一口否决,接着他又说,“现下的长守天内,哪里还有安全的区域?”
“容我再去加固一下。”漱明已经做好准备再次出击,却被天举拦下:“不可。你去也是白费力气。看此情形,炙炀已经燃烧了圣元核心,区区冰凌之力,是无法与整个樊狱天对抗。”
“熔浆流尽后,他们就要现身了。”陵光接着问,“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来势汹汹的焰家军?”
长守天并没有多少守军,而且大多都是匠神,战力堪忧。
“也许不止有焰家军,樊狱天本就是个囚笼地狱,里面还关押着无数恶灵。”英琦说出来自己的忧虑,“樊 狱天要反,绝不会让那些东西成为桎梏自己的枷锁,一定作了绝妙的安排。”
英琦心中沉重,樊狱天的困囚们,最后成了野心家手里的人质、筹码,甚至武器。
“从距离最近的生长天调兵,援军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到达。”千诩说,“若从中泽天调,时间会更晚一些。若从持恒天、御寰天调,还要更更晚一些。”
千诩心中盘算:生长天啊,不知道君满能不能调得动守军?
安迪感叹:原来我们走了那么长的路,五天卧铺,已经不能想象是怎么熬过来的。
墨辰小声问安迪:“我看天网也没有全坏,为什么不能手动开启?用完好的隧道迎援军到来呢?”
安迪想了想说:“可能是怕等来的不是援军吧。”
墨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众人也点点头。
“可若是调持恒天主力去樊狱天平叛,只需三天便可到达。”漱明思索后说,“所以他们很清楚,三天之内必须拿下长守天。”
持恒天、御寰天曾是戚氏和厉氏的势力范围,不知如今战力几何。漱明满心忧虑。
天举登上高处。天崩于前而色不改,身陷乱局而心如镜。他静观沉思,思考对策。
此时的天网,熔浆如洪流四奔,纵横如血泪雨下。天举深吸一口气,命令天网上的工匠全部撤回。
天网上撤下来一批又一批的工匠。他们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其中两人从队伍中脱离,跪在众人面前:
“小人张樯、张楫,请求带领族人重返天网。我等誓死守护天网,阻止来犯之敌,力保陛下、殿下平安。”
漱明心念一动,弱小的匠神居然声称要保护战神?他对这两兄弟生出一丝好感来。
天举淡漠拒绝:“不可。诸君当保存实力。”
长守为匠神之天宇,从力量上说,他们是不能敌过强悍的火神的。
天举解释道:“敌人已踏上赴死之路。他们要抢得生机,必定要快速控局。所以对他们来说,这天是非破不可的。”
火神们会像疯狗一样撕碎大门,然后蜂拥而入。
天举继续分析:“樊狱天此时下手,无非出于这三点考虑。第一,长守天自身运转出现问题,有可乘之机;第二,孤恰好在临照台,正可一并灭杀;第三,长守偏僻,援军难至,吾等孤立,胜算很大。胜则以小博大,掌控神域;败还有长守陪葬,他们也不亏。只恨孤没有早些察觉他们的反意。”
“他们还真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也不怕天谴!”千诩愤愤地说。
“时间是勒死敌人的缰绳。窗口期一过,他们将面对整个神域的讨伐。若是他们还敢打开密钥、释放恶灵,那么他们自己就是恶灵出狱的第一顿美餐。”漱明坚决地说。
“三天内他们若杀不死我,三天后,孤定叫樊狱天不复存在!”天举狠狠地说。
帝君神圣不可冒犯,众神瑟瑟如遇凛冬。
天举低头沉思:何须派大军压境,平叛只需要一个小小坐标。
封天举的狠,狠在轻描淡写间,狠在谈笑风生里,狠在推杯换盏时,狠在无人察觉处。遥想起灭妖族时,他轻描淡写地告诉君上卿,考试结束,我们合格了;刺杀荣安郡主前,还与姑姑谈论豢养面首的乐趣;他曾于夜宴之上诛杀托孤大臣,还于孤灯之下筹谋养奸毒计。
“传孤旨意,长守天除去老弱妇孺,全都披甲上阵。畏惧脱逃者,就地处决。”天举心中冷硬:我可不是靠着悲悯仁慈做稳的王位。
随后,天举远望天网,面色沉静,唯有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等的不是天网修复的奇迹,而是那个承诺过“天网永不断联”的姓氏。凝望良久,终余失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情绪,只剩一片沉潭死水般的决绝。
“陛下,您在等谁?”陵光问。
天举并未回答,英琦却知道他在等谁。
对神君而言,三天变数太大。他等待的还有谁呢?天网的维护者——云氏。
千诩嘀咕:我宁愿相信三天能结束战争,也不相信三天能修好天网。